窑洞外寒风刺骨。楚风紧了紧军大衣领子,嘴里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赵刚跟在他身边,眼镜片上也蒙了层雾,他摘下来擦,手冻得发僵。
“楚将军留步。”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楚风回头,是那位主持会议的老者。他披了件旧棉袄,没戴帽子,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两人走到一旁。老者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硬邦邦的饼子。他递给楚风一块:“路上带的,没吃完。你们回程路远,垫垫肚子。”
楚风接过。饼子冰冷,硌手。
老者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
“你今天说的话,”老者缓缓道,“我都听进去了。很好。比那些空谈理论的好。”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峦轮廓。
“但要小心。”声音压低了些,“树大招风。你们发展得快,成绩突出,就会有人看着不顺眼。北边,南边,海那边……还有,咱们自己内部。”
楚风点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很稳,“路还长。保重。”
说完,他转身,背着手,慢慢走回窑洞。棉袄的袖子有些长,垂下来,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
楚风站在原地,看着老者的背影消失在窑洞门口的光亮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硬饼子。饼子表面粗糙,能看见没磨碎的麦麸。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很硬,要慢慢用唾液润湿了才能嚼动。没什么味道,就是粮食本身的、淡淡的甜。
赵刚走过来,想说点什么。
楚风摆摆手,把剩下的饼子小心包好,放进口袋。
“走吧。”他说,“回去的路,还长着呢。”
两人朝拴马的地方走去。马蹄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远处的山峦隐在夜色里,只能看见黑黝黝的轮廓,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楚风翻身上马,缰绳冰凉。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窑洞。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格外微弱,但也格外执拗。
就像那些孩子画的蜡笔画。
歪歪扭扭,颜色涂到线外。
但他们在画。
马鞭轻轻一挥。
马匹迈开步子,踏上了回程的路。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但总有那么几点光,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