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赌输了……”楚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铅块,“可能会引来更疯狂、更直接的报复。‘海魂’那几条船,老刘那两架飞机,去的弟兄们……可能就回不来了。甚至可能,给老美一个他们求之不得的、升级冲突的借口。”
他环视着每一张或激动、或凝重、或苍白、或决然的脸。
“但继续像现在这样,被动挨打,四面漏风,眼睁睁看着‘猎杀令’变成现实,看着咱们的岛被炸,船被俘,人牺牲在憋屈的逃跑路上……咱们输不起,也拖不起!”
楚风猛地一拳,砸在炮弹箱拼成的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桌面上那摊水震得跳了起来,几滴溅到了方立功的本子上,洇开了墨迹。头顶马灯的光剧烈晃荡,所有人的影子在石壁上疯狂摇曳。
“我意已决。”
楚风收回拳头,指关节处一片通红。他站得笔直,像一座风化的、却依然不肯倒塌的石碑。
“同意‘龙牙’行动的,留下。不同意的,可以离开,我绝不追究。”
话音落下,山洞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石壁上渗水的“滴答”声。
李云龙第一个吼出来,眼睛瞪得血红:“干他娘的!算老子一个!缩卵憋屈死,不如痛痛快快干一场!老子负责陆上佯动,保证闹得他们后方鸡飞狗跳!”
赵刚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有挣扎,更有一种沉重的觉悟。他缓缓点头,声音干涩:“我……保留意见。但既然决定了,我会尽一切努力,做好政治和外交上的策应与……止损。”
方立功看着本子上晕开的墨迹,那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愁云。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的焦虑都吐出去,然后拿起那支秃头铅笔,在本子上划掉了一串数字,又写下一串新的,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资源……我来重新调配。砸锅卖铁……也供上。”
老陈“霍”地站起来,腰板挺得像根桅杆,脸上那道被海风和盐渍刻出的深纹里,全是狠色:“‘海魂’没有孬种。三条船,二十个人,我亲自带队。”
老刘摘下眼镜,用衣角用力擦了擦,手有点抖,但戴回去时,眼神稳了:“飞行员,我去动员。两架‘云雀’,我保证它们飞出去,也能……尽量飞回来。”
王承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团座!武器包在俺身上!保准让美国鬼子开开眼,见识见识咱们的‘土炮仗’!”
楚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山洞里昏黄的光,把这些熟悉的脸映得有些模糊,又有些悲壮。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转过身,面向石壁。
石壁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巨大,沉默地笼罩着身后这群即将奔赴一场生死豪赌的人。
“详细计划,孙铭会跟进。各自准备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异常坚定。
“记住,咱们亮出的是‘牙’,不是去找死。要狠,要快,要准,打完就走,绝不纠缠。把咱们的骨头和决心,亮给他们看。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然后,活着回来。”
山洞里,众人陆续起身,脚步声在石地上拖沓响起,带着一种沉重的、奔赴未知的决绝。马灯的光,依旧昏黄地晃动着。
楚风独自站在石壁前,听着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他抬起刚才砸桌子的那只手,放在眼前。指关节处的红痕正在慢慢消退,但那种砸在坚硬木头上的反震的麻痛感,还清晰地留在骨头里。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窗缝里,漏进来一丝外面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冰冷彻骨的风。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