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原本是安北军操练之地,此刻被临时划为海军选拔场地。场边搭起了凉棚,凉棚下,此次征兵的几位主官赫然在列:轻骑兵统领赵平被临时调来负责选拔(因其心思缜密),将作监大匠公输衍(负责观察有无适合工匠苗子),以及一位面容冷峻、皮肤黝黑、浑身散发着海腥气的老者——郑海特意从家族中请来的、有着四十年远洋经验的老船长,郑蛟。他是此次选拔,尤其是体能和耐力考核的主考官。
场中,通过初选的一万余名青壮,黑压压地站成一片,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紧张的心跳声。他们望着点将台上那几位气息深沉的大人物,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期待。
赵平走到台前,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运起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
“诸位!陛下有旨,海军乃国之利器,未来之希望!入选者,享厚禄,得荣光!然,海上非坦途,风浪、颠簸、晕船、苦战,皆是考验!非体魄强健、意志坚韧者,不能胜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故,今日选拔,只取四千人!宁缺毋滥!第一项,考校尔等耐力与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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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一挥,指向演武场边缘那条新划出的、长达数里的环形跑道:“看到那条跑道了吗?绕着它跑!没有命令,不准停!能跑多久跑多久!坚持到最后的四千人,进入下一轮!现在——开始!”
“轰!”
命令一下,万人齐动!如同开闸的洪水,年轻人们争先恐后地涌上跑道,开始了漫长的奔跑。
起初,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步伐轻快,你追我赶,场面颇为壮观。郑蛟眯着眼睛,如同老鹰般审视着人群,对旁边的赵平和公输衍低声道:“刚开始都这样,靠一股蛮劲。海上行船,有时十天半月不见陆地,靠的就是一股韧劲,看谁能熬。”
果然,跑了不到五圈(约十里地),差距就开始显现。一些平日里缺乏锻炼,或者单纯凭一时热血冲上来的人,开始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脚步也变得沉重。
狗剩咬着牙,紧紧跟着前面那黝黑汉子的脚步,他感觉自己的肺像风箱一样拉扯着疼,腿也像灌了铅。“铁柱哥……我,我快不行了……”
那叫铁柱的黝黑汉子回头低吼道:“憋住气!别说话!调整呼吸!想想那二十两安家费!想想你娘!想想海上的大船!”
狗剩闻言,脑海里浮现出母亲佝偻的背影和诏书上描绘的巨舰,猛地吸了一口气,硬是把那股想要放弃的念头压了下去,继续迈动沉重的双腿。
又跑了五圈,掉队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实在撑不住,瘫倒在地,被等候在旁的军医和辅兵迅速抬下去救治。有人面色惨白,扶着膝盖剧烈呕吐。场上还在奔跑的人数,已经锐减到七八千。
阳光越来越毒辣,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在跑道上留下深色的印记。脚步声中夹杂着粗重如牛的喘息。
“注意他们的步伐和呼吸!”郑蛟对身边的记录官吩咐,“那些步伐虽慢但依旧稳定,呼吸虽急促但尚有节奏的,记下编号!那些已经开始踉跄,呼吸混乱的,多半是强弩之末了。”
赵平也仔细观察着,他注意到一些看似瘦弱,但跑起来动作协调,懂得节省体力的人,反而比一些膀大腰圆的壮汉坚持得更久。
公输衍则更关注那些在奔跑过程中,眼神依旧保持清明,甚至偶尔会观察跑道和周围环境的人,他觉得这些人或许有成为技术兵的潜质。
跑到第十五圈(约三十里)时,场上只剩下不到五千人。每个人都到了极限,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眼神开始涣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地迈腿。
狗剩感觉自己快要死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铁柱在他旁边,也是汗如雨下,嘴唇干裂,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