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岳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语出惊人的孩童天子,手中的文书差点掉落。周围的亲卫,包括那个憨直的张阿牛,都瞬间屏住了呼吸,惊得头皮发麻!这话若是传出去,简直是滔天骇浪!
唯有李清风,在最初的瞳孔微缩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小天子,没有愤怒,没有惶恐,也没有立刻接受,而是在仔细分辨这孩子话语中最真实的情感——那并非政治试探,也不是阴谋诡计,而是一个孩子面对无法承受的重担和世间苦难时,最本能、最纯粹的逃避与……托付。
过了许久,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李清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陛下,天子之位,非是儿戏,亦非可以随意予夺之物。它承载着江山社稷之重,亿万黎民之望。”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天子的肩膀,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
“你还年幼,许多事尚且不懂。好好长大,有些责任,等你明白了它的意义,再决定是否承担,也不迟。”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这个问题,轻描淡写地推向了未来。
小天子似懂非懂,但看着李清风平静而强大的眼神,他心中的彷徨和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哦……那,那我再想想。” 说完,便被一脸后怕、急匆匆赶来的福伯拉回了营帐。
篝火旁,只剩下李清风和荀岳。荀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王爷,童言无忌,然则此言……”
李清风望着跳跃的火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童言……往往最真。他感受到了那份重量,而这,正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荀岳已然明白。今夜这番惊世之语,或许在未来某一天,将成为改写历史进程最名正言顺的……序曲。北归的路,还在继续,而某些种子,已然在不经意间,悄然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