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清高绝俗、誓言光大峨眉的周大掌门吗?” 她上下打量着周芷若的素衣荆钗,嗤笑一声,“怎么不在峨眉金顶受万人朝拜,反倒跑到这应天深宫里来了?哦,对了,我差点忘了,周掌门如今可是有夫之妇,宋夫人的头衔戴着可还舒服?怎么,放着好好的武当少夫人不做,千里迢迢跑来私会旧情人?这传出去,你们峨眉和武当的脸面,怕是没地方搁了吧?”
句句如刀,直戳周芷若最痛之处。周芷若脸色骤然一白,眼中寒光迸射,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如严冬。她正要反唇相讥——
“敏敏!” 殷梨亭已一步跨出,挡在两人之间,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严厉的斥责,“休得胡言!过往种种,是非曲直,朕早已与你分说清楚。芷若为何在此,其中缘由,你并非不知。今日之言,太过刻薄,有失体统!”
赵敏被他一斥,眼圈瞬间红了,却不是要哭,而是那股委屈与不甘烧成了更旺的怒火。她昂着头,毫不退缩地迎着殷梨亭的目光:“我刻薄?殷梨亭,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赵敏跟着你,从大都到应天,眼睁睁看着你心里装着别人,还得装作大度!如今人就在你眼前了,你还要我怎样?笑脸相迎,姐妹相称吗?!”
殷梨亭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光与倔强,心中一痛,严厉之色稍敛,化为深深的无奈与疲惫。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赵敏委屈愤怒的脸和周芷若冰冷苍白的脸之间缓缓移动,终于,将那个盘旋心中已久、却始终难以启齿的决定说了出来,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正因舍不得你们任何一个,正因知晓亏欠你们良多,朕才决意……”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了周芷若脸上,仿佛要从她那里汲取勇气,也仿佛在等待她的判决,“朕准备,于近期择吉日,正式册封你们二人为贵妃。从此,名分既定,宫中相伴。朕只盼……盼你们能慢慢放下心结,和睦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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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芷兰轩内一片死寂。
周芷若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猛地看向殷梨亭。册封为妃?这意味着彻底斩断与峨眉掌门的身份,与宋青书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从此禁锢于这九重宫阙,与另一个女人分享一个丈夫……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可若不如此,她又能去哪里?峨眉已得册封,师命完成,她似乎再无理由漂泊。而眼前这个男人……她恨过,怨过,却也从未真正放下过。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激烈冲撞,最终,她只是对着赵敏的方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冷极淡的:“哼。” 撇开了头,却并未出言反对。这无声的默许,带着莫大的屈辱与不甘,也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妥协。
赵敏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殷梨亭会如此直接地将此事摊开,以这样的方式“解决”。贵妃?听起来尊贵无比,可终究是妾,而且是与自己最不待见的人并列。她看着周芷若那副冷若冰霜、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又看着殷梨亭眼中那显而易见的期盼与压力,一股邪火夹杂着深切的悲哀涌上心头。她也冷冷地回视周芷若,嘴角噙着一抹讽刺的冷笑,同样没有说话。不反对,却也绝不表示欣然接受。
见两人如此,殷梨亭心中酸涩难言。他知道这决定自私,知道这于礼法有亏,于她们二人更是不公。可他做不到放手任何一个。他上前一步,先伸手握住了赵敏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那手冰凉。赵敏挣了一下,没挣脱,便由他握着,只是别开了脸。
殷梨亭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周芷若的衣袖。周芷若身体一僵,却没有挥开。
他站在两人中间,左手握着赵敏的温热与倔强,右手牵着周芷若的冰凉与隐忍,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恳求与无尽的歉意:
“朕知道,这太委屈你们。千错万错,都是朕一人之错。若你们心中有气,有怨,此刻便都冲着朕来。敏敏,你若恼我,便打我几下出出气;芷若,你若恨我,也尽管动手。只求你们……莫要再彼此伤害。朕这一生,纵横半世,所求者,不过国泰民安,与心中所爱之人,能有个着落。你们二人,朕都舍不得,放不下。给我些时间,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好么?”
赵敏听着他低声下气的软语,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那股尖锐的怒气像是撞上了棉花,无处着力,渐渐化作了满腔的酸楚与无力。她哽咽道:“打你有什么用?我打你,你就会只爱我一个人了吗?我打你,你就会放弃她了吗?” 这话问得凄然,道尽了她所有的不安与绝望。
周芷若依旧沉默着,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抖的眼睫,泄露了她内心同样的惊涛骇浪。是啊,打他骂他,又能改变什么?能回到过去重新选择吗?能抹去赵敏的存在吗?能让她甘心就此离去吗?都不能。
殷梨亭无言以对,只能将两人的手拢得更紧些,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徒劳地想要暖热她们冰凉的手指与心绪。芷兰轩内,沉香袅袅,却驱不散这凝滞而沉重的空气。一帝二女,一段纠缠于家国恩怨、爱恨情仇中的孽缘,就在这沉默而艰难的对峙中,向着那不可预知的深宫未来,迈出了注定无法回头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