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要赐田地房产,可知其中利害?”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了沉,“一则,本地乡民世代耕种,若流民一来就能凭着可怜、凭着赏赐得田地,乡民们会怎么想?怕都要学着弃了田地去逃难,国无农不立,这江山的根基还要不要?”
“二则,流民势弱,突然得了田地房产,就像三岁小儿抱着金子过闹市,保得住吗?可若是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谁还能置喙?”
康熙盯着十四,语气里带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九哥看着不着调,却懂这个理,知道体恤流民的难处,你呢?”
“一不服气就胡咧咧,忘了他是你哥哥,忘了你是皇子,规矩和体统都丢到哪去了?老九不蠢也不是坏种,对流民有一份仁心,你呢?只有一张嘴,说的好听,可没做半点!”
京城里的流民,哪是轻易能赈济的?对上层贵族是繁华帝都,对他们却是步步惊心。
遍地是官,随便哪个背后都有人,玩死他们或许麻烦,但若要找麻烦、驱赶,与踩死蚂蚁无异。
若非走投无路,谁愿背井离乡来这儿?
宜修先前吩咐不给好披风棉衣,老九安排他们干活,看似严苛,实则是在不惹本地乡民反感的前提下,让他们能凭着力气活成人样。这其中的分寸,十四哪里懂?
胤禵被训得头也抬不起来,方才一时激愤险些断绝父子情分,更让皇阿玛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此刻只剩后怕,连忙磕头:“儿子知错了,请皇阿玛恕罪。”
康熙见他服软认错,语气也缓了些:“回去抄《管子·牧民》《史记·管晏列传》《孟子》各二十遍,朕会亲自查。”
“多谢皇阿玛开恩!”十四连连磕头,额角磕得发红,只是垂着的眼底,那抹未散的恨意,像藏在暗处的刺,谁也没瞧见。
宜修跪在地上,悄悄松了口气,局面总算是圆了回来。
余光瞥着地上十四拉长的身影,父子之间的这道裂痕,怕是没那么容易弥合了。
风穿过月华庭的窗,带着流水的凉意,也带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
太子与胤禔见宜修和温宪还跪着,没等太子妃、大福晋递眼色,已先开了口:“皇阿玛,四弟妹和温宪也是为您好。您既教好了十四弟,气也该消了。皇玛嬷她们还在里头等着,别扫了老人家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