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国。
老者看起来约莫六十余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霜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毫无标识的深灰色中山装,手中一根乌黑油亮的檀木手杖。
他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手杖尖端与地面接触,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恒定,在这被引擎声、
风声和无数人压抑呼吸声充斥的荒野里,竟诡异地清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极北战区前任副司令员,三年前因“严重的脊椎旧伤与心脏病”提前退役,享受副大区级待遇。这是公开档案的记录。
但林枫在“天庭”时接触过远超这个级别的机密信息。他知道,这位宋老从未真正离开。
那场病退,不过是从明面转到幕后,从台前走向阴影,成为了极北系盘根错节势力网络中,几根最粗壮的主根之一。
宋家在极北经营三代,门生故旧遍布军政商三界,影响力深不可测。
能在这敏感地带,悄无声息地调动如此规模的快速反应部队、航空力量,
甚至可能压下了天枢那边的预警和反应,没有这位老人的点头乃至亲自坐镇,绝无可能。
而林枫,是被天枢系那位德高望重的赵老亲自关注并赋予重任的“国之利刃”。
他摧毁“困龙”,捣毁王博士实验室,不仅仅是自卫,更是在斩断极北系伸向禁忌领域的一只黑手,
挫败他们企图打造“超级士兵”以在派系博弈中获取绝对优势的野心。
所以,这从来不是简单的个人恩怨或法律追捕。
这是两个庞然大物在阴影中的一次激烈碰撞。而他林枫,就是那颗被推到棋盘最中央、足以影响胜负的棋子。
现在,执黑棋的幕后大佬,亲自来到棋盘边,要亲眼看着这颗棋子被吃掉。
宋振国亲自到场,意味着底牌将现,意味着不再有丝毫转圜余地,意味着……你死我活。
三人走到距离林枫大约三十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刚好在大多数自动步枪最有效的精确射击范围内,同时,也给了双方最后一丝非暴力对话的空间——尽管这空间脆弱如纸。
“林枫。”秦岳率先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有些变调,冰冷中带着细微的颤抖,“你以为,毁了我的心血,杀了我那么多精锐,就能这么一走了之?你以为天枢那边,真能护得住一个‘叛国者’?”
林枫的目光掠过秦岳,直接落在宋振国脸上,对秦岳的挑衅置若罔闻。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瞬间倍增,连探照灯的光柱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年轻人,”宋振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磨砺感,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凝威严,每一个字都仿佛有重量,“这三天,你在极北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大到了……让很多人都无法安睡的地步。”
“动静大,是因为有人先把手伸过了界,还沾满了肮脏的血。”林枫的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钉,“王博士的‘正规科研’?
把人绑在手术台上活体解剖,注射未知基因组变异药剂,观察器官衰竭过程,这叫科研?
在饮用水和食物里系统性投放神经抑制剂和追踪纳米虫,这叫正规?
事情败露,立刻启动‘困龙’灭口程序,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这叫合法?”
宋振国脸上的皱纹如同石刻般深邃,他微微抬起眼皮:“指控,需要证据。
尤其是对你这样……身份敏感、能力特殊的人员。你所说的这些‘暴行’,证据何在?”
“证据?”林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证据就在你们已经炸成废墟的7号基地最下层!在那些没来得及完全销毁的硬盘残骸里!在那些被你们自己人灭口的研究员尸体上!
宋老,您位高权重,要不要现在就打个报告,申请军事检察院、总参情报部、甚至更高层级的联合调查组,立刻进入封锁现场,进行地毯式勘查?
看看那里到底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正规项目’!”
图穷匕见!
林枫的话,像一把烧红的战刀,毫不留情地挑开了所有虚伪的掩饰,将血淋淋的核心矛盾暴露在冰冷的灯光下。
小主,
宋振国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寒的厉芒。
他不再掩饰,那属于铁血将领的杀伐之气缓缓升腾,周围的气温仿佛都随之下降。
“伶牙俐齿,冥顽不灵。”宋振国缓缓道,手中的檀木手杖轻轻顿了顿地面,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与国法军纪对抗到底了。”
话音落下,他握着杖头的手,微微抬起。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但对面,两百名精锐士兵仿佛被同一根神经操控!
“哗啦!咔哒!哗啦!咔哒!”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与弹簧压缩声中,所有枪械保险在同一瞬间打开,枪口齐齐放平,瞄准镜后的眼睛冰冷如机器。
两百多个黑洞洞的枪口,在惨白灯光下汇聚成一片死亡的蜂巢,牢牢锁定林枫等十二人周身每一寸可能移动的空间。
更远处,武装直升机的旋翼转速陡然提升,火箭弹巢发出液压驱动的轻微“滋滋”
声,完成了最终锁定;装甲车顶的重机枪枪口调整,发出齿轮啮合的“格格”轻响。
死亡的阴影,凝如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刀锋等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肌肉绷紧如钢铁,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这是绝境,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但他们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没有一个人眼神退缩。
他们握紧了手中简陋到可笑的“武器”,调整着细微的站位,形成一个背靠背的微型防御圈,
将受伤最重的兄弟护在中间。即便死,也要撕下对方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