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昆仑群山,寒意彻骨。
王义真立身的位置,尚且算不上真正的昆仑山腰,只是一片略微凸起的山间坡地,地势隐蔽,视野却足以俯瞰整片山下谷地。
夜风裹挟着山间的霜气,无情肆虐,冰冷的寒气浸透铁甲,顺着甲缝丝丝缕缕钻进皮肉之中。
他伫立原地,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脚下的山土石质坚硬如铁,没有半分松软,足底的寒意透过厚实军靴层层上窜,顺着小腿、膝盖一路蔓延,转瞬便浸透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皮肉都泛起刺骨的僵冷,掌心冻得发麻,紧握战刀的手指几度僵硬,险些握不住刀柄。
为了极致隐匿行踪、轻装潜行,全军早已将胯下千里良驹尽数舍弃在山下主营,徒步登山埋伏。
此刻山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声呼啸,带着山下隐约传来的烈火噼啪声,在山谷间回荡不止。
整片山林暗沉沉的,唯有山脚一片冲天火海染红半边夜幕,烈焰翻涌、浓烟滚滚,正是司马松夜袭异族聚居地燃起的火光。
跟随王义真多年的贴身副将,久经战阵、沉稳可靠,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人。
此刻他按捺不住心底的焦躁,看着麾下数千将士死死守在山间要道,静默埋伏许久,迟迟不见半点动静,难免心中焦急。
他悄悄挪动几步,轻轻跺了跺早已冻得麻木的双脚,缓解双腿的僵硬酸涩,压低声音凑到王义真身后请示:“将军,我军在此埋伏许久,始终未见猎物踪迹,这般干等下去,怕是徒劳无功。属下斗胆请示,咱们是否往前推进一段,主动搜寻逃窜残敌?”
夜色幽深,白蒙蒙的哈气从王义真口中缓缓吐出,转瞬便被凛冽山风吹散。他回头看向心急抢功、沉不住气的副将,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语气沉稳笃定,缓缓解释道:“无需躁动。此刻贸然下山,火光刺眼、视野暴露,暴露我军埋伏。山下居所尽毁、火海封路,寻常族人惊慌失措,只会四处逃窜,唯有心中清醒、头脑聪慧之人,才会知晓山路是唯一生路,必然拼死往山上突围。”
他抬眼望向山下漫天火光,眸色深沉,带着久经沙场的通透:“乱世逃生,慌中择路的聪明人,往往最是关键,也是最有价值的猎物。”
副将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躁动,顺着王义真的目光,紧紧盯着山下翻腾的火海与漆黑山路,凝神戒备。
短暂沉寂过后,王义真抬手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夜视仪,贴在眼前细细探查山下动静。
漆黑的视野瞬间清晰通透,山路间的细微动静尽数映入眼底。他紧绷的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笃定的笑容,轻声道:“果然不出所料,猎物已经主动送上门来了。”
副将连忙凑近,接过另一副夜视仪顺着将军指引的方向望去。
只见昏暗的山路上,几道狼狈的黑影簇拥着中间一人,身形仓皇、步履慌乱,一路东张西望、小心翼翼,避开明火区域,正拼尽全力朝着山腰方向逃窜,行踪隐秘却终究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