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忽然从胸腔深处爆发。他佝偻着腰，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粗重的喘息，都伴随着喉咙深处撕裂般的拉锯声。
“老爷！”
守在堂外的老仆听见动静，惊得推门而入。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正冒着腾腾热气的浓黑汤药，快步冲到书案前，满脸焦急。
“老爷，您都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这是太医院开的护心汤，您赶紧趁热喝了，歇一歇啊！”
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毕自严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盯着满桌尚未批阅完的调粮公文。
那是几百万灾民伸长脖子等着的活命契机！
“拿走！”
毕自严猛地一挥宽大的袍袖。
滚烫的药碗被打翻在地，黑褐色的药汁溅落一地，瓷片碎裂声极其刺耳。
老仆吓得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哀求：“老爷！您不要命了啊！”
“国事未决，百万百姓还在泥水里等着这批救命粮！老夫喝什么药！”
毕自严双目圆睁，厉声怒吼：“只要这粮还没出京城，老夫就是死，也得死在这张椅子上！”
他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书案，拼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身，去拿案头另一份紧急邸报。
可双腿刚刚发力，腰背堪堪挺直。
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潮，毫无预兆地从脑海深处狂涌而出，转眼就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眼前的灯火、账册骤然崩塌，化作深不见底的虚无。
毕自严枯瘦的身躯直挺挺地栽倒在公文堆里。头顶的乌纱帽滚落一旁，水晶老花镜砸得粉碎。
“老爷——！！”
老仆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当即撕裂了户部衙门的宁静。
大堂外，正在核对账目的几十名主事惊得魂飞魄散，疯了一般向后堂涌来。
户部左侍郎倪元璐正巧从外院踏入，闻声心头猛地一沉，撩起官服下摆跌跌撞撞冲进后堂大库。
看清书案上的一幕，倪元璐的呼吸骤然停滞。
毕自严瘫倒在公文堆里，面如金纸，透着死灰般的枯败之气。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即便昏死过去，依然攥着调拨赈灾粮的公文，指节泛白。
“大司徒！”
倪元璐眼眶赤红如血，悲呼一声扑倒在案前。
他颤抖着手探了探毕自严的鼻息，气若游丝，当场落下泪来。
“快！备车！立刻把大司徒送回府！”倪元璐转过头，冲着呆若木鸡的户部官员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再去个人进宫禀报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