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养不熟的倭奴!前脚还跪在地上讨大明的饭吃,后脚就敢拿刀子捅人!早知如此,当初打进九州时就该把那几个藩杀得寸草不留!”
阿敏披着一身沉重的铁甲站在角落,冷嗤一声:“倭人畏威不怀德。你给他们饭吃,他们只会当大明软弱可欺。只有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知道谁是主子。”
孙传庭缓缓抬起眼帘。
“若仅仅是不怀德,倒也容易对付。”他的声音极低,却让众人心头一紧,
“怕就怕,德川家光摸准了本督用倭制倭的套路,拿他们的神佛、祖坟和血脉去敲这根反骨。”
孙传庭走到地图前,指节在肥前一带敲击两下。
“在前线,本督用断粮之策,能逼着协军去撕咬幕府的防线。可如果在后方也用这套法子,只会把九州的降民全部推到幕府那边。”
“这群倭人穷到极点便下跪,饿到极点便劫掠,怕到极点便投降,疯到极点便敢去送死。幕府的僧侣一旦把他们骨子里的狂热煽动起来,他们便敢挺着胸膛去堵大明的火铳。”
帐外,风穿过营地。
黑红色的龙旗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亲卫在帐外高声通传:“东海经略赞理,卫景瑗求见!”
“进。”
帐帘掀起,卫景瑗大步跨入。
他穿着一身青色官袍,外披半旧披风,下摆沾满泥浆。与帐内一身血气的武将不同,他身上毫无刀兵气息,却透着一股冷入骨髓的狠辣。
他径直走到堪舆图前,目光扫过那三个朱砂红叉。
“九州乱了。”他开口没有半句寒暄。
李富贵急忙接话:“卫大人说得是,幕府派了那帮秃驴和死士去后方鼓噪,说大明要对日本灭种。那些降民全疯了,连粮道都给截了三条。”
卫景瑗冷笑一声。
“他们原本安分,是因为头顶悬着大明的刀,嘴里嚼着大明的米。如今幕府拿神明压他们,拿宗族压他们,拿不反就全家死绝来压他们,他们自然会反。”
郑芝龙沉声道:“照卫大人的意思,督师在前线的断粮之策行不通?”
“不。”卫景瑗断然否认,“督师断粮,是破敌的绝招。前线必须用饿狼去咬死幕府。但这套法子,不能照搬到后方。后方需要的是稳,逼得太紧,便是逼出百万死士。”
孙传庭看着他:“继续说。”
卫景瑗双手拢在袖中,声音冷冽刺骨。
“这种由神权唤醒的狂热,几碗白米压不住。祸根不在穷民,而在寺庙、神社、神官、僧侣以及旧藩的武士。”
“底层百姓忠的不是德川家光,他们只是怕那些能让他们死无全尸的人。所以平定九州,不能只杀,也不能只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