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朕,就等着他们烧。”
二十天后。江南松江府,华亭县衙。
初春的江南并未回暖,倒春寒的冷风裹挟着水汽,吹在人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此刻的县衙门前,却是一派沸反盈天的燥热景象。数千名被谣言裹挟的“暴民”将宽阔的青石板长街堵得水泄不通。破烂的锄头、扁担、钉耙如同一片杂乱的铁林,在阴霾的天空下晃动。
人群前列,十几个穿着破袄、脸上抹着黑灰的汉子正声嘶力竭地鼓噪着。
“朝廷不给活路了!丈量田地就是要刮地皮!”
“银行的银票全成了废纸!咱们的血汗钱被当官的贪干净了!”
“冲进去!讨个说法!”
狂热与恐慌在人群中极速蔓延。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底层佃户、流民,双眼布满血丝,被前方的破锣嗓子一煽动,成了失去理智的兽群,一步步向着县衙的八字墙逼近。
隔着县衙半条街的望仙楼上,二楼雅座的窗棂被悄然推开了一条缝。
温暖的炭火驱散了寒意,紫檀木圆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冬笋烩肉和温热的陈年花雕。松江府最大的几个地主乡绅,正惬意地靠在太师椅上,冷眼俯瞰着下方那群蝼蚁般的饥民。
“张世兄,火候差不多了吧?”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士绅端起酒盅,浅浅抿了一口,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这泥腿子就是好生使唤。稍微放点风声,再让洋和尚施几碗掺沙子的糙米粥,这‘民愤’不就烧起来了吗?”
被称为张世兄的胖乡绅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夹起一块冬笋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不急。县尊大人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胖乡绅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光闹事有什么用?得把这事做绝,做死!只要县衙架阁库里的鱼鳞图册一烧,这松江府的地到底是谁的,可就成了一笔糊涂账了。到时候,紫禁城里那位就算派天王老子来,也量不出一分地来!”
楼上的乡绅们相视一眼,爆发出压抑而得意的笑声。
在他们眼中,底下那几千条人命,不过是用来保住他们万亩良田和免税特权的耗材。
县衙大门前,局势已到了剑拔弩张的顶点。
“开门!狗官出来!”
几块板砖呼啸着砸在包铁的朱漆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