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檄调雄文惊笔阵,经研异说辟邪谈

“倪公。”张溥的声音全哑了,“这篇檄文,当真是陛下亲笔?”

倪元璐点头。

“御笔朱批,一字未改。”

张溥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那份文稿一揖到地。

“张某狂妄。愿为此文润色增补,绝不辱没陛下的笔力。”

杨嗣昌靠在椅背上,看着张溥折服的模样,嘴角溢出一声轻叹。

突然,右首的刘宗周。

这位左都御史接了“纲常审核”的差事后,非但没有消极怠工,反而疯了一样扑在案头上。

倪元璐将锦衣卫缴获的那批天主教经书译本,转交给了他。

刘宗周拿到书的当晚,在偏房里点灯熬到五更天。

此刻,老头子铁青着脸冲过来,将一本《天主实义》重重砸在倪元璐案头,纸页翻飞。

“荒谬绝伦!”刘宗周花白的胡须乱颤,手指戳着书页,唾沫星子横飞。

“‘天主者,生天生地生万物之主也。非有所生,自有永有。’好大的一张口!”

“我华夏先贤讲阴阳化生,万物有理。这帮红毛夷人哪里冒出来的,张嘴就是天主造了天地?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黄道周拿着一本《七克》快步走过来。

“刘公,你看这句。‘凡受洗归主者,死后灵魂升天国享永福。不受洗者入地狱受永苦。’”黄道周拍着桌子,“这跟白莲教的弥勒降世有何区别?纯属恐吓愚民!”

刘宗周一把抓起毛笔,蘸饱了浓墨,在空白纸上狠狠写下四个大字——辟邪集论。

“老夫这就写!把这帮妖人的经书逐条逐句拆碎了!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歪理邪说!”

倪元璐站在一旁,连话都插不上。

他本以为刘宗周是来拆台的,没想到这位理学大儒在打击异端邪说这件事上,比皇帝还要癫狂。

在刘宗周的世界里,天主教要拔的是华夏数千年的礼法根基,这是要刨他儒家的祖坟。

杨嗣昌看着刘宗周奋笔疾书的背影。

把最顽固的理学老古董,变成了大明抵御洋教入侵最锋利的刀。

翰林院偏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十几个立场各异、性情迥别的文人,被一道圣旨塞进同一间屋子。

砚台里的墨汁干了又添,排版工匠们将一个个反向的铅字,密密麻麻地嵌入铁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