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役之后,海疆永清,华夏无虞,方是真正的休养生息!”
朱由检的咆哮在皇极殿的穹顶盘旋,震得那几根金丝楠木的蟠龙大柱都在嗡鸣。
大殿内,陷入一时的寂静。
无数官员被这股挟卷着血与火的帝王意志,压得几乎窒息。
他们看着御座前那个双目赤红、犹如择人而噬的年轻帝王,心底最深处生出了一丝恐惧的情绪。
然而,儒家千年传承的道德惯性,终究还是战胜了对皇权的恐惧。
“陛下!”
理学大儒刘宗周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官帽歪斜,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根本不听皇帝那番关于后世子孙的宏论。
在他这般理学家眼中,任何脱离“仁恕”二字的杀戮,都是桀纣之举,是亡国之道!
“陛下此言,自欺欺人!以杀止杀,何来安宁?”
“汉武帝穷兵黩武,致使海内虚耗,户口减半,晚年尚且要下《轮台罪己诏》自省!陛下今日之举,比之汉武更甚!”
刘宗周双臂高举,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
“倭国僻处海岛,不奉王化,我朝只需严加防备,闭关绝市即可!何必倾举国之兵,去犯那等蛮荒之地?”
“若陛下执意兴此无名之师,老臣……老臣今日便血溅金阶,以报先帝知遇之恩!”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撩起朝服下摆,如一头发怒的老牛,朝着汉白玉台阶猛冲过去!
旁边的几名清流言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腰。
“总宪不可啊!”
“陛下!刘大人乃海内儒宗,他若死谏于此,您将何以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钱龙锡再次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凉硬的金砖上,渗出一缕血丝。
有了刘宗周的带头,原本被强行压制的反对声浪,如决堤洪水般爆发。
都察院的御史们,六科的给事中们,乃至几位六部侍郎,纷纷出列。
“臣附议!东征之举,断不可行!”
“此乃取祸之道啊陛下!”
整个皇极殿,哭号声、劝谏声响成一片,百官跪倒大半,那悲怆的场面,直教人觉得大明明日就要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