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方强眼眶毫无征兆地发烫。
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子,此刻喉咙堵得发慌,塞了团浸了水的破棉絮,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后退半步,双膝一软,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
双手抱拳,一个头重重地磕了下去,额头与凉硬的地面撞出沉闷的响声。
“平安哥!无论方强走到哪,穿哪身皮,这辈子都是您手底下带出来的兵!”
许平安看着地上这个跪得笔直的汉子,那双冷硬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旁人没注意到的动容。
他站起身,绕过公案,伸出铁钳般的大手,一把将方强从地上拽了起来。
蒲扇般的手掌,在方强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砰砰作响。
“行了,少在这儿跟个娘们似的。”
许平安话音软了些。
“升了游击将军,是好事。”
“今晚,泰宁侯在城里最大的‘望月楼’设宴,朔方城的将官都去,给你小子饯行。”
入夜,望月楼。
朔方城苦寒,自然没有江南水乡的丝竹管弦。
大堂里燃着两个巨大的火盆,熊熊炭火将整间屋子都烤得暖意融融,驱散了边关的寒气。
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大块流油的烤羊肉、热气腾腾的炖牛骨,还有一坛坛泥封未开的朔方烈酒。
朔方城守将,泰宁侯陈延祚,坐在主位。
他虽是世袭的勋贵,但在边关的风沙里滚了半辈子,身上早已洗净了京城纨绔的脂粉气,只剩下刀剑与风霜留下的刻痕。
许平安坐在他的右侧,其余将官满满当当围坐了一圈。
钱保就挨着方强,正用随身的匕首,熟练地割着羊腿上最焦脆的那块肉。
“侯爷,卢总督没来?”
方强看着主桌上空着的一个位置,忍不住问。
陈延祚端起面前的粗瓷大碗,摇了摇头。
“卢大人去归化城巡视防务了,临走前交代,公务在身,赶不回来给你小子送行。”
说着,陈延祚一挥手。
两名亲兵抬着一坛用红绸封口的硕大酒缸走了进来,重重地顿在地上。
“不过,卢大人可没忘了你。”
陈延祚指着那坛酒,声音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