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安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众臣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坐在侧后方那张低矮书几后的起居注官,由于过度惊骇,手中的毛笔脱手而出,摔在光洁的金砖上。
浓黑的墨汁,溅开一朵丑陋的花。
那名翰林院出身的官员,此刻正张大着嘴,面色如土,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对于这些读圣贤书长大的文官来说,卫景瑗所陈述的三策,哪里是什么国策?
那是通往无间地狱的入场券!
每一条,都在挑战华夏文明“仁恕”的底线。
“毛手毛脚,成何体统。”
朱由检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语气平淡地责备了一句。
王承恩赶紧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太监猫着腰,忙不迭地跑过去,替那史官收拾。
那起居注官如梦方醒,颤抖着手重新拾起笔,却迟迟不敢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写了一半的“上曰”后,笔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栗。
他该怎么记?
记陛下要“亡其种”?
还是记陛下要“绝其祀”?
这一笔下去,他便是这一场旷古未有之血腥计划的见证者,更是史书上难以抹去的一抹暗色。
“写。”
朱由检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淡淡的,看穿了他的心思。
“如实写。”
“朕敢做,便敢担。”
“这万世的骂名,朕一肩挑了,也省得你们这些清流,左右为难。”
一旁的日讲官也是脸色苍白,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那名史官,压低声音提醒:“稳住,这是圣意……”
那史官咽了一口唾沫,稳了稳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