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茶,发觉自己确实有些口干舌燥。
几位大臣也纷纷下意识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仿佛对刚才皇帝的安排并不在意。
放下茶杯,朱由检抛出了这套体系最关键的一把锁。
“当然,身份牌,还有最后一道屏障。”
“朕称之为,‘密押’。”
“领取俸禄之时,需出示身份牌,并报出自己当初设置的一组六个数字的‘密押’。牌在、押对,方可支取银钱。”
“如此,即便身份牌不慎遗失,贼人也绝无冒领之可能!”
“就如孙师傅。”朱由检的目光转向孙承宗,“您老身兼数职,但玉牌之上,只记‘兵部尚书’一职。户部的档案里,则会注明您可领三份俸禄,其余官职,不再重复制牌。”
“若遇相同官职,如多个兵部侍郎,便以‘壹、贰、叁’等数字区分。”
“身份牌一经发放,便等同官职。若有遗失必须立刻上报追查寻找。具体遗失补办制度稍后让吏部递个章程。”
“至于数量最庞大的将士与胥吏之铜牌,则全部以数字区分,绝无重复!”
朱由检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譬如,京营五军营麾下,中军营,第九千户所,第五百户所,第二十七号士卒。”
“他的编号,便可以是——”
“零零一一九五二七。”
“独一无二!”
朱由检说完,终于停了下来。
他将一整套庞大而精密的构思,从理念到细节,从材质到编号,巨细无遗地展现在这几位中枢大脑面前。
孙承宗低着头。
他此刻脑中没有那代表着无上荣耀的羊脂白玉。
只有一个数字。
“零零一一九五二七”。
从今往后,那个在名册上也许只是一个模糊名字,一个随时可能被主将抹去、吃掉空饷的普通士卒……
他有了一个独属于他的编号。
他有了一块独属于他的铜牌。
他会知道。
他会清清楚楚地知道!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高居庙堂之上的天子,知道他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这位宦海沉浮数十载,见惯了兵痞悍将、生死别离的老尚书,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