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陛下要他豁出命去守护的万民?这就是煌煌大明真正的底色?
他们不需号令,不畏凶险,甚至不计仇怨。
他一个统兵大将,还在为“追敌”和“救人”哪个优先而内心交战,这些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渔民,用最朴素的方式,践行着连他这个统兵大将都难以两全的“仁义”。
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他吸了口气,压下那份翻涌的情绪。
百姓们,已经替他承担了后顾之忧!
那么,剩下的事,就该由他这支大明王师,来画上句号了!
“传我将令!”
俞咨皋的声音格外洪亮。
“二十艘船况最好的甲板舰,所有炮手、舵手归位!随我——追!”
“其余舰船,原地救人!告诉弟兄们,渔民兄弟捞上来的红毛番,让他们绑结实了,咱们收!一个,二两银子!”
“咱们的兄弟得救的,明日回营领银子亲自来答谢!”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身边那些瞬间被点燃、战意重新升腾的军官,一字一顿,杀气毕露。
“去告诉所有弟兄!把红毛番统统留在大明海域!”
漳州,月港外海。
二十余艘郑家战船一字排开,正在奉命巡视。为首的福船上,一个身着蓝色员外郎常服的儒雅青年,正拿着一卷《孙子兵法》,装模作样地比划着。
此人正是郑芝龙的堂弟,郑鸿逵。
与他那些在刀口舔血中混出头的兄弟不同,郑鸿逵几年前考中了武举人,自觉身份高贵,便将原名“芝凤”改成了“鸿逵”,意喻青云平步。在他看来,大哥的江湖气太重了。
大丈夫,当挂帅印,开疆拓土,封妻荫子!这才是大丈夫该走的路!
“二爷!”一名亲随快步上前,打断了他的将军梦,指着东北方向的天际,“您看,厦门湾那边!”
郑鸿逵抬起头,收起书卷。
只见远方的天际,几道又粗又黑的烟柱,正扭曲着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