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媳妇会唱信天游好得很!” 贾张氏故意提高声调,让后面回来的贾东旭夫妻还有院子里面的邻居都听见。“咱们北京人听惯了京韵大鼓,偶尔听听黄土高坡的调调,多新鲜!”
老嫂子这话说得敞亮!院子里面的人都是不住的点头,看来贾家还是有明白人的。
“咱们工人家庭的孩子娶媳妇,没有那么多的道道。”中院的老钱伸出三根手指,一要根正苗红,二要知事达理,三要能操持家务,这三样齐了比啥都强!
“对,你钱大爷说的对!” 贾张氏看着儿子儿媳妇,“如今棒梗在陕北扎了根,娶个会纺线的媳妇,那是咱们老贾家的福气!什么‘门当户对’的,咱家没这规矩!”
“妈,我们听您的。” 贾东旭和秦淮茹两口子是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的模样像两只蔫头耷脑的鹌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贾东旭开了口。
“淮茹啊,你明天就去邮局给棒梗拍封电报。” 贾张氏面上却不动声色,“就说家里一切安好,让他好好待人家姑娘,争取早日抱上大胖小子。”
晚上,贾家一家子在屋子里面吃饭,贾张氏看儿子贾东旭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就来气,这个面瓜性子到底随了谁?
“有话就说,别跟吞了苍蝇似的。”她筷子往桌上一拍,震得咸菜碗直晃荡。
“妈,您今天在外面说的那些场面话。” 贾东旭看了看自己老娘,“我听着都牙都碜得慌。”
“当年我瘫在床上,您说‘工人家庭要挺直腰杆’。” 贾东旭指了指自己萎缩的腿,“如今棒梗娶了农村媳妇,您又说‘门当户对不重要’。您到底藏了什么盘算?”
傻孩子,贾张氏看了看贾东旭两口子,又看了眼埋头扒饭的孙女小当和槐花,轻轻叹了口气,你以为,我真愿意说那些场面话?
“棒梗在陕北没少吃苦,我总得给他留条退路。” 贾张氏对着门外看了一眼,“那姑娘会纺线会唱曲,万一哪天政策变了,咱们老贾家还能靠着这门手艺吃口饭。”
“还有小当,下个星期就去密云插队了,这个还是居委会考虑到咱家的家庭困难,特意安排的近。” 贾张氏看小当的嘴巴已经可以挂油瓶了。
“奶奶,您就是偏心!” 小当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粗瓷碗沿上。“凭什么我就得去密云?我想当老师。像前院阎解娣一样。“
贾张氏眼角的皱纹突然绷紧。她瞥了眼窗外,中院的槐树影子正斜斜地探进窗户,像极了那年易长天被押走时,墙根下晃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