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住的是窑洞,睡的土炕,吃的是杂粮,解娣用旧报纸糊窗户,解旷把破棉鞋补了又补,连灶膛里的柴火都捡得比别人仔细。
“解旷叔,你们在李家沟过得可还顺当?”棒梗突然抬头,嘴边沾着红油辣子。
棒梗这半年多在曹家集可没少吃苦头,知青点里十个有八个人都嫌他懒,分派活计的时候总把他往轻省处派,可他偏生连轻省活计都干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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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麦子他嫌腰疼,挑水他嫌路远,就连喂猪他都嫌猪食臭。工分挣得少,口粮自然也不够吃了,常常饿得半夜啃生土豆子。
“顺当。”阎解旷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掏出香烟给了棒梗一根,自己满足的吸了一口,烟雾在风里慢慢的散开。
“我们李家沟虽然比不得城里,但是好在民风淳朴,老乡们还是很好的。” 阎解旷站了起来,“解娣教孩子们读书,我帮队里算账,连老支书都说我俩是‘文化人有用’。”
“倒是你,在曹家集可受委屈了?” 阎解娣瞥见了棒梗眼里的黯然。“原本我还在想,以你小姨父的关系,肯定要挑一个离家近的地方了?”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我走的前几天,我小姨父和我小姨就没有露面了。” 棒梗原本心里是十分的怨恨的,现在也淡然多了,这日子慢慢的熬着呗。
“都是一个院子的。” 阎解娣看见棒梗腰里面的烟袋锅子,想起来他说顺的放羊老汉的。“这小毛病也要改改了,当姑的说你两句。”
“这搭儿可不是咱南锣鼓,真个出麻达了,么一点门儿!” 阎解娣也是好心肠提说哩,都是乡党,在这搭儿碰见个面儿可不容易!
在李家沟待久了,不自觉地一张嘴就是陕北话了。
“咱这四合院儿出来的人,哪个没点儿小毛病儿啊?” 棒梗是脸一红,嘴上这样说,还是不禁的点点头,心里知道这是对的。
风卷着荞麦香掠过土坡,三人的影子在黄土上拉得老长。棒梗摸着烟袋锅子直点头,眼底的黯然渐渐散了。
这荒旱的黄土高原上,总还有些温热的人情,像那碗辣子饸饹,香得人心里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