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活着的意义

雨幕中,前面突然炸开了一个暗红色的火球。最前头的卡车被凝固汽油弹点燃了。弹片击穿挡风玻璃的瞬间,老班长一把扑了过来,把傻柱按在座椅下面。温热的血滴在少年的后颈上。他听见班长最后的怒吼声,右转舵!冲进前面的林子里面!

卡车歪斜着冲进了松树林,树皮上密密麻麻嵌着的都是弹孔。傻柱感觉有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汽油。他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看见了老班长像半截木桩似的,一下子栽进了泥里。

跳车!他踹开车门,反手把小张推了下去。炊事员老李抱着一挺冒烟的机枪,脸上糊满了黑灰。我。。。我在老家开过拖拉机!傻柱一把将他拽进了驾驶座,自己翻身滚进了后车厢。他抓起一把歪把子机枪,对着俯冲而下的敌机猛的扣动了扳机。

“滴滴答答”的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了红色的弹道,一架F-84的尾翼突然之间爆出了火花。傻柱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这声音盖过了爆炸声,也盖过了战友的哀嚎声。当第三架敌机拖着黑烟坠向山谷的时候,他感觉后颈有风,是指导员用最后的力气把文件包甩给了他。

继续开。。。一直往东。。。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山东汉子,此刻的胸腔破开个一个大洞,却还死死抓着傻柱的裤脚,不肯松开。

傻柱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想起刚入朝鲜的时候,教官说过的话。在朝鲜,活人要替死人睁着眼睛。他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铜制护身符。那是临行前,小叔何大江长江偷偷塞给他的,上面刻着逢凶化吉四个字。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最后一辆卡车停在了志愿军的阵地的下面,车头撞得像揉皱的纸团一般。傻柱抱着机密文件包滚下车的时候,看见小张正跪在泥地里呕吐。

炊事员老李怀里抱着个血肉模糊的躯体,是臀部中弹的通讯员小周。这个总是哼着评剧的河北小伙,临终前把最后的半壶水塞进了小张的手里。

指导员说。。。说让咱们,都要活着。。。小张突然抽泣了起来,鼻涕混着黑灰挂在人中上。傻柱没说话。他记得指导员教过。在战场上,沉默比哭嚎更有力量。

三天后,在临时战地医院,傻柱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的含义。伤兵们躺在潮湿的防空洞里,断肢残臂散发出腐肉与碘酒混合的腥气。他看见一个腹部缠着绷带的文书,正用仅存的右手在一张纸上书写家书。

同志,能帮我捎句话吗?文书突然抓住傻柱的胳膊,指甲深深的掐进他结痂的伤口。告诉老娘,儿子不能。。。咳。。。咳。。。血沫子不断的涌上了他苍白的嘴唇。

小主,

等仗打完了,我要在鸭绿江边上开一家面馆,我要让所有回家的娃娃,都能吃上一碗热乎面。傻柱摸着那张被血浸透的信纸,外面是炊事班的老吴在和伤员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