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等我稳定一点。”
“稳定?”她笑了,“怎么算稳定?有房有车?年薪百万?李廷,我不在乎那些。我在乎的是你。只要是你,睡大街我也嫁。”
她说得真诚,眼睛里有光。
但我怕那光。
那光太亮,会灼伤人。
“蓓薇,”我说,“给我点时间。”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我给你时间。但别让我等太久。”
她转身继续晾衣服,背影倔强。
我站在她身后,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背对着我,说:“李廷,我会等你一辈子。”
那时候我觉得浪漫。
现在觉得沉重。
一辈子。
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爱变成恨,让药变成毒。
晚上,我们去看电影。
爱情片,俗套的剧情。她靠在我肩上,看到感人处,小声抽泣。
我递纸巾给她。
她接过,擦眼泪,然后握住我的手。
“李廷,”她小声说,“我们会像他们一样吗?”
“谁?”
“电影里那对。”她说,“经历磨难,最后在一起。”
“我们没磨难。”
“有。”她握紧我的手,“我们有。但我们会跨过去的,对吗?”
“……对。”
她满意了,继续看电影。
但我没看进去。我在想,我们的磨难是什么?是她偏执的爱?是我懦弱的妥协?还是这扭曲的关系本身?
电影散场,我们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夜风微凉,她缩了缩脖子。
“冷?”我问。
“有点。”
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她笑了,像得到糖的孩子。
“李廷,”她说,“你真好。”
我没说话。
我们慢慢走回家。路过一家珠宝店,橱窗里摆着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停住脚步,盯着看。
“喜欢?”我问。
“嗯。”她点头,“那个心形的,好看。”
我看向她指的那枚。心形钻戒,不大,但精致。
“等我攒够钱,”我说,“给你买。”
她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她笑了,踮脚亲了我一下:“说话算话。”
“算话。”
我们继续走。她挽着我的胳膊,哼着歌。
但我心里沉甸甸的。
钻戒。婚姻。一辈子。
这些词像石头,压在我心上。
回到家,她先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新闻在播一起投毒案,妻子给丈夫下药,丈夫抢救无效死亡。
小主,
我换台。
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妻子被带走时,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笑。
像蓓薇。
我关掉电视。
浴室水声停了。蓓薇走出来,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
“该你了。”她说。
我起身,和她擦肩而过时,她忽然说:“李廷。”
“嗯?”
“我不会给你下毒的。”她说,眼睛看着我,“永远不会。”
我愣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笑了,但笑得很苦,“你看新闻时的表情,我看见了。你在怕我,怕我像那个妻子一样,给你下毒。”
“我……”
“你不用解释。”她伸手,摸我的脸,“我爱你。爱到可以为你死,但不会让你死。你明白吗?”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去洗澡吧。”她收回手,“水要凉了。”
我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上蒙着水汽,我用手抹开,看见自己的脸——苍白,疲惫,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在怕什么?
怕她下毒?
还是怕她爱我?
或者,怕我自己——怕我离不开她,怕我习惯这种有毒的爱,怕我最后也变得和她一样?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
清醒一点,李廷。
但清醒有什么用?
爱是毒,早就入了骨髓。
洗不掉的。
那晚,我又梦见小时候。
梦见村口那条河,梦见她落水,梦见我跳下去救她。
水很冷,她抓住我的手,很紧。
“别怕,我在这儿。”
我说。
然后画面一转,她长大了,站在河边,手里拿着那个装乌头碱的瓶子。
“李廷,”她说,“跳下来。”
我摇头。
“跳下来,”她笑,“不然我就跳。”
我跳了。
水很冷,刺骨。
她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我们是一体的。死也要死在一起。”
我惊醒,一身冷汗。
蓓薇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下床,走到客厅。
垃圾桶已经空了。她扔掉了所有药瓶。
但我打开手机,搜索记录还在。
乌头碱中毒症状。
口舌麻木、呕吐、心律失常、呼吸困难……
我删掉记录。
但删不掉记忆。
就像她删掉了药瓶,但删不掉毒。
毒在心里。
在爱里。
在我们纠缠的这二十年里。
早就,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