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让他在这里闹大!绝不能引来警察的深入调查!那会毁了一切!
“赵先生!”我提高声音,试图压过他,“你弟弟的事我们很同情,但你不能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王建国是病死的,有医院证明!你再胡搅蛮缠,诽谤他人,法律也不会容你!”
也许是“法律”两个字触动了他,也许是看到店里其他客人异样的目光,赵志刚的激动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神里的偏执和痛苦丝毫未减。他喘着粗气,看看我,又看看我身后面无表情的刘渟,忽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
“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他喃喃着,眼神涣散,“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没人会信我……没人……”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转身,失魂落魄地朝店外走去,背影佝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店里的客人渐渐收回目光,低声议论着。我松了口气,但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刘渟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但应该没有实质证据。不过,他这样闹,很危险。李兆龙的人如果注意到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赵志刚的执着,不仅对他自己是危险,也可能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惊动水下的其他猎食者,比如李兆龙,甚至……“公司”。
“我去看看。”刘渟说着,就要往外走。
“渟渟!”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别去!你现在去,更说不清!”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抓住她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我焦急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她抽回手,转身开始安抚受惊的客人,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但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赵志刚的出现,像一道裂痕,出现在我们努力维持的平静日常之上。市监局的检查,李兆龙在暗处的窥伺,赵志刚在明处的执着……各种压力从不同方向涌来,我们的泡馍馆,这个小小的避风港,似乎正在变得风雨飘摇。
晚上打烊后,我们沉默地收拾着。刘渟忽然说:“哥,赵志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会毁了自己,也可能……毁了我们。”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其中的决断。我看着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想怎么做?”我问,声音干涩。
“让他‘安静’下来。”刘渟说,没有看我,继续擦着桌子,“用最温和的方式。比如,帮他离开这里,去一个他查不到任何东西、也能开始新生活的地方。或者……让他‘病’一场,住段时间医院,冷静一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多余的家具。我明白,这已经是她考虑到我的感受后,所能提出的“最温和”的方案了。比起直接让一个人消失,这确实算得上“仁慈”。
但我依然感到一阵寒意。决定另一个人的命运,哪怕是以“帮助”或“治疗”的名义,这种权力感本身,就令人恐惧。而行使这种权力的,是我的妹妹。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艰难地问。
刘渟停下动作,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无奈。“哥,这个世界不是泡馍馆,不是你把汤熬好、肉切好,客人就会满意。有些麻烦,不会自己消失。你不处理它,它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把你压垮。”她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我们答应过,一起扛。扛,有时候就意味着要做一些……不那么舒服的决定。”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映出我犹豫而痛苦的脸。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赵志刚是一个定时炸弹,他的执着和痛苦是真实的,但他的行为正在将我们所有人拖向不可预测的危险境地。放任不管,后果可能更糟。
可是……我们有什么权利,去“安排”别人的人生?哪怕是以“为他好”的名义?
这个道德困境像一块巨石压在我胸口。我既无法像刘渟那样冷静地权衡利弊、做出“最优解”,也无法天真地认为可以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让我……再想想。”我最终只能这样说。
刘渟点了点头,没有逼我。“好。但时间不多。李兆龙那边不会闲着,赵志刚也不会放弃。我们得尽快决定。”
那一夜,我再次失眠。
泡馍馆的香气,还能掩盖多久这日益浓重的血腥与阴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和刘渟,这对在深渊边缘相依为命的兄妹,即将面临又一个残酷的选择。而这个选择,或许会将我们推向更深的黑暗,也或许,会让我们抓住一丝微弱的光。
但无论如何,路,还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