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亲王没有亲自上来,是他的副官布林克曼上尉上楼迎接。李长安下楼时,亲王正坐在后座看文件,见他上车,放下文件,微微一笑。
“休息得怎么样?”
“很好。艾克希来汇报了一些情况。”
亲王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艾克希是谁,也知道艾克希的汇报意味着什么。
车队再次启动,驶出阿姆斯特丹,向郊外的庄园开去。
庄园还是那座庄园——红砖,灰瓦,白色的窗框,黑色的铁门。但五月的风景和秋天截然不同。草坪绿得像刚染过,花圃里开满了郁金香、风信子和水仙,远处的树林也披上了嫩绿的新装。
这一次没有在楼下多作停留。亲王直接带李长安穿过门厅,走过那条挂满十七世纪风景画的长廊,来到那间椭圆形会议室。
窗外的鹿群还在,只是比秋天多了一些小鹿。它们悠闲地吃草,偶尔抬起头,朝这边望一眼。
亲王在长桌的一头坐下,李长安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议程的调整方案,我让人重新起草了一份。”亲王从文件盘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李长安面前,“你看看。”
李长安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新的议程草案,第一天的安排没有变化,第二天上午的议题被拆分成了两个部分——“欧洲防务力量的整合”和“欧洲防务与北约的关系”。第二天下午是自由讨论,第三天上午是“欧洲经济一体化的下一步”,第三天下午是总结和闭幕。
他看得很仔细,在一些地方用铅笔做了标注。
“第二天下午的自由讨论,”他抬起头,“需要有人引导方向。如果放任大家自由发言,很可能变成一场各说各话的闹剧。”
亲王点了点头:“我安排了斯帕克做主持人。他有经验,能控制场面。”
李长安想了想,说:“让腊斯克坐在他旁边。如果讨论偏离了方向,腊斯克可以适时地插话,把话题拉回来。”
亲王微微一笑。
“你还是不放心欧洲人自己开会。”
“不是不放心,”李长安说,“是怕他们开得太投入,忘了时间。三天时间很短,我们需要在最后一天达成共识,不是让所有人把心里话都说完。”
亲王没有反驳。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鹿群。
“肖恩,你有没有想过,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欧洲会是什么样子?”
李长安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十年之后,西德会重新武装,但会被装在一个欧洲框架里。二十年之后,欧洲会有自己的货币,自己的市场,自己的议会。但——”
他顿了一下。
“但欧洲不会是米国的对手。因为欧洲的防务,永远离不开米国。欧洲的经济,永远需要米国的市场。欧洲的政治,永远需要米国的支持。”
亲王转过身,看着他。
“你这是实话,还是希望?”
李长安迎着亲王的目光。
“这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