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陈默的应对

焚如未济 无衣之城 2195 字 6个月前

初确认了部署指令。两道淡蓝色的光束从她腕间终端射出,不是笔直的光柱,是散开的光雾,像春天杨树飘的絮,落在库房的墙面、门窗、木梁上。光束扫描过的地方,灰砖墙面上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像有人用极细的毛笔在砖缝里描了一遍。三分钟后,两台巴掌大的械族便携消防设备从初随身的装备箱里弹出来,自己飞到库房东侧和西侧的承重墙上,吸附、展开、自检,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应急照明灯同时亮起,暖黄色的光填满了库房每一个角落,连那两扇糊着硬纸板的窗户都被映得透亮。碎石地面上,初的影子被四盏灯拉成四个方向,长短不一,像一个坐标系的四个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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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达标。”她转过身,看着老吴和那些等待的村民。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确定的位置。“今天,云城新增协作中心,正常登记。”

老吴愣了一秒。然后他蹲下去,两只手捂着脸,肩膀抖动了几下。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透了,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大:“都听见了?正常登记!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人群里有人轻轻“哎”了一声,像胸口憋了很久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蹲在墙根的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到队伍最后面,安静地排着。他的工装左胸口绣着一家国营机械厂的厂名,红线已经洗得发白,但针脚还在。

初看着那个年轻人走进库房,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名字三个字,他写得很慢,横平竖直,像怕写错了什么。初没有再看。她转过身,望向新长安的方向。晨雾散尽了,山那边的天际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蛋壳青的光。她腕间的终端还在亮着,淡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从唇形看,她说的是两个字,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但肯定不是“陈默”。

江城。

锤带着维克多的物流车拐进竹编工坊门口那条窄巷时,大徒弟正蹲在门口抽烟。烟是他自己卷的,纸是旧报纸裁的,烟丝是村里集市上最便宜的那种。他抽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很久才吐出来,像舍不得。

巷子太窄,物流车的货厢擦着两侧的墙壁过去,墙皮被蹭掉一小块,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锤从副驾驶跳下来,银灰色的机械臂撑在车门框上,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车门往下沉了沉。他脸上那道坠机时留下的划痕还没完全愈合,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像地图上一条未命名的河流。

大徒弟抬起头,看着他。

“到了。”锤说,就两个字。

大徒弟把烟掐灭在鞋底,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我帮你们卸货。”

货厢门打开,竹篾一捆一捆往外搬。青绿色的、浅黄色的、深褐色的,不同年份的竹子剖成的篾片,每一捆都用麻绳扎得紧紧的。大徒弟搬第一捆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重的,是他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等这车货。监管人员说原材料运输车被扣在检查站的时候,他正在教一个新来的学徒剖竹子。学徒问他,师父,是不是工坊要关了。他说不会。学徒又问,那为什么竹子进不来。他没答上来。

现在竹子到了。工坊里的敲击声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比之前更急,更密。竹篾劈开时发出清脆的裂响,像冰面在春天第一次碎裂。锤站在工坊门口,没有进去。他的机械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握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大徒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刚编好的竹篮。篮子的收口处编歪了,有一根篾片翘在外面,像一只没有收好的翅膀。他把篮子递给锤。

“第一个。今天第一个。”大徒弟说,“送给你。”

锤接过篮子。银灰色的机械手指捏着青绿色的竹篾,像一块铁托着一片叶子。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篮子挂在工坊门口的墙上。

“挂着。”他说,“让过路的人都看见,云城卡不住我们,检查站也卡不住。”

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