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神龙岛,你要找谁麻烦,一定是大喊大叫,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现在,你安安静静的,倒让人害怕。”
韦小宝也笑了:“人总是要变的。不变,活不长。”
他说完,转身进屋,换了身更破的衣服,脸上又抹了些灰,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苦力。
然后他出了门,消失在夜色里。
码头还没睡。
夜里也有船靠岸,也有货要卸。挑夫们喊着号子,把一袋袋粮食、一箱箱货物从船上搬到岸上。汗味、鱼腥味、河水的腥味混在一起,在夜风里飘散。
韦小宝蹲在码头边的石墩上,看着那些挑夫。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一个正在歇脚的老挑夫身边,蹲下来,递过去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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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挑夫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就着他的火点着,深深吸了一口。
“老爷子,”韦小宝也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他其实不会抽烟,但这时候得装,“跟您打听个事。”
“说。”老挑夫声音沙哑。
“这码头,有没有个十来岁的孩子,手脚特别快,专扒人东西的?”
老挑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警惕:“你问这个干嘛?”
“丢了点东西,”韦小宝说,“不值钱,但要紧。想找回来。”
“丢了什么?”
“一张羊皮,”韦小宝说,“上面画着些乱七八糟的线,像地图。”
老挑夫沉默了一会,又吸了口烟,才缓缓说:“是有个孩子,外号叫‘小泥鳅’,手脚是快。但这孩子不坏,偷东西是为了给他妹妹治病。”
“他妹妹病了?”
“肺痨,”老挑夫叹了口气,“咳了两个月了,没钱抓药,眼看就不行了。小泥鳅到处偷,偷了钱就给他妹妹买药,可那病……唉。”
“他住哪儿?”韦小宝问。
老挑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城隍庙后头的破庙里。那庙早就废了,就他们兄妹俩住着。”
韦小宝站起来,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塞到老挑夫手里:“谢了,老爷子。”
老挑夫看着手里的银子,又看看韦小宝,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韦小宝已经转身走了。
城隍庙在城南。
庙早就荒废了,门前的石狮子缺了半个脑袋,墙上的漆剥落得一块一块的,露出底下发黑的砖。夜里看过去,像座坟。
韦小宝绕过城隍庙,往后走。
后面果然有座小庙,更破,屋顶塌了半边,墙也歪了,看起来随时会倒。
庙里黑漆漆的,没有灯。
但韦小宝听见了声音。
是咳嗽声,很轻,很压抑,像怕被人听见。咳一阵,停一阵,然后又咳。
他走到庙门口,往里看。
庙里点着堆小小的火,火堆旁铺着些干草,干草上躺着个小女孩,七八岁年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很急。
小女孩旁边,蹲着个男孩,正是白天撞韦小宝的那个。
男孩正用破瓦罐烧水,水开了,他小心翼翼地倒进个缺了口的碗里,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纸包,抖出些药末,和在水里。
然后他扶起小女孩,轻声说:“小妹,喝药,喝了药就好了。”
声音很轻,很温柔,完全不像个小偷。
小女孩睁开眼,看了一眼碗里的药,又看了一眼哥哥,小声说:“哥,这药……贵不贵?”
“不贵,”男孩说,“哥今天运气好,捡到钱了。你快喝,喝了就好了。”
小女孩点点头,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喝到一半,又咳起来,咳得整张小脸都扭曲了,药洒了一半。
男孩赶紧给她拍背,拍得很轻,很小心,像怕拍碎了她。
韦小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
脚步声很轻,但男孩还是听见了,猛地回头,看见韦小宝,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妹妹护在身后。
“是你。”韦小宝说。
男孩盯着他,不说话,眼睛里全是警惕,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图呢?”韦小宝问。
男孩还是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