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雾，浓得化不开。

乳白色的水汽笼罩着神龙岛，连海浪声都变得沉闷而遥远。一连几天，岛上都是这般天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暂时的危机似乎过去了。血刀门偃旗息鼓，官府的探子收敛了行迹，天地会也保持了沉默。神龙岛仿佛又回到了那种诡异的平静之中。韦小宝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在苏荃的协助下，加紧消化从密室中得到的信息。那幅巨大的地图，几乎刻进了他的脑子里；铜匣中账册密信的关键内容，也由苏荃反复解读，让他对洪安通留下的这张庞杂网络有了更深的了解。

权力是一剂毒药，也是一副铠甲。韦小宝开始逐渐适应教主的身份，发号施令愈发娴熟，偶尔流露出的威严，连苏荃都暗自心惊。但他心底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他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康熙的猜忌，江湖的觊觎，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这日午后，雾气稍淡。韦小宝正在密室中与苏荃商议，如何利用地图上标注的一条秘密水道，与大陆上一个隐秘的“蓝色圆点”（暗舵）建立更稳妥的联系。忽然，密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喊，是负责岛上内卫的心腹香主。

“教主！夫人！不好了！”香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牛舵主……牛舵主他……遇害了！”

“什么？！”韦小宝霍然站起，苏荃也是脸色骤变。

牛德发，那个曾在大殿上被他飞刀削落帽缨、后来被半拉半打收服的老派舵主，虽然脾气火爆，但对岛上防务极为熟悉，是韦小宝近期倚重来稳定老兄弟派系的关键人物之一。他怎么会突然遇害？

“怎么回事？说清楚！”韦小宝沉声喝道，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香主喘着气回道：“就在半个时辰前，牛舵主按例巡查西岸哨卡，在返回总坛的路上，经过一片雾瘴林子时……遭遇了袭击！等巡逻队发现时，人已经……没了气！身上……只有一处伤口！”

“一处伤口？”苏荃追问，“什么兵器所致？”

香主的声音带着恐惧：“看不出来！像是……像是被极薄极快的利刃，割断了喉咙！伤口细得像线，但……深可见骨！而且，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就好像……就好像是鬼魅出手！”

一击毙命！毫无反抗！薄如线的利刃！

韦小宝和苏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绝不是普通仇杀或内部火并！这是高手！是顶尖的刺客！

“带路！”韦小宝二话不说，立刻向外走去。苏荃紧随其后。

现场已经被封锁。西岸那片雾气弥漫的榕树林边缘，牛德发魁梧的身躯倒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咽喉处，果然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线，若非渗出的些许血珠，几乎难以察觉。周围的落叶上，只有牛德发自己的脚印，再无其他痕迹。

韦小宝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眉头紧锁。这手法，干净、利落、狠辣，绝非寻常江湖手段。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搜！”他站起身，冷声道，“方圆百丈，给我一寸一寸地搜！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