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飞行了一刻钟,陈昊开始感到发动机的声音有些不对劲。轰鸣声中夹杂着越来越明显的“噼啪”杂音,转速表指针开始不稳定地上下摆动,功率输出似乎在下降。
油料可能不多了,发动机也可能过热。不能再冒险。
他果断收了一点油门,开始寻找降落航线。
对地观察,判断风向,调整机头方向,对准下方那条灰色的跑道。他开始下滑。
降落,被徐凤年称为“比起飞更危险的赌博”。
没有襟翼,没有精确的高度表,没有稳定的动力。全凭目视和感觉。
飞机带着轻微的右偏和不太稳定的下滑轨迹,对准了跑道。高度在迅速降低,地面的景物飞快变大。
陈昊全神贯注,努力保持着下滑线。在离地面约三丈高度时,他开始缓缓向后拉杆,试图让飞机以更平缓的姿态接地。
“砰!”
主轮重重地砸在水泥跑道上,弹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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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心中一惊,连忙稳住操纵杆。
“砰!”第二次接地,依然不够柔和,再次弹起,幅度小了些。
第三次,前轮也同时触地,飞机终于牢牢“抓”住了地面,在跑道上颠簸着向前冲去。减速完全依靠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和微弱的空气阻力。
速度迅速降低,但跑道剩余长度不多了。
陈昊死死踩住刹车,方向舵努力保持直线。
在距离跑道尽头草甸仅有十数步时,飞机终于颤抖着停了下来,微微向左偏出了跑道中心线,扬起一小片尘土。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
“哗——!!!”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呐喊、哭泣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地勤人员、医护人员、工匠、学员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架静静停在跑道尽头的飞机飞奔而去。
观测台上,朱厚照重重吐出一口长气,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用力拍打着陆仁的肩膀:“成了!陆师傅!真的成了!飞起来了!还能落下来!”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陆仁也被这热烈的情绪感染,脸上露出了由衷的、释然的笑容,点了点头:“是啊,殿下,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国防部孙郎中脸上的将信将疑早已被巨大的震撼所取代,他望着那架飞机,喃喃道:“竟真能……飞天……这,这……”
跑道上,医护人员和工匠们最先冲到飞机旁。螺旋桨已经停止转动,发动机还散发着灼人的热气和浓烈的油味。
座舱里,陈昊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全身的飞行服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刚才飞行中精神高度集中尚不觉得,此刻停下来,极度的疲惫、紧张过后的虚脱、高空颠簸带来的眩晕感,以及发动机噪音对耳膜的冲击,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徐凤年拨开人群,冲到座舱边,颤抖着声音问:“陈昊?陈昊!你怎么样?”
陈昊缓缓转过头,摘下满是水汽的风镜,露出一双虽然布满血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看着徐凤年焦急的脸,努力扯动嘴角,想笑一下,却先猛地弯下腰——
“哇——!”
他吐了。吐得一塌糊涂,全是清水和早上勉强吃下的一点干粮。
这是高空紧张、剧烈颠簸、肾上腺素急剧消退后最真实的生理反应,没有任何英雄式的浪漫,却让这一刻显得无比真实、无比震撼。
吐完之后,陈昊感觉好受了一些。他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壶漱了漱口,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对着眼圈发红、又想哭又想笑的徐凤年,艰难地,却清晰地,竖起了右手的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