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卜剌目光闪烁,内心剧烈挣扎。
理智告诉他,王阳明极有可能设下了圈套。
但眼前的情报、流言,以及那唾手可得的战略利益——控制乌鸦山,威胁宣府侧翼,甚至可能因明军内乱而获取更大战果——像毒蛇一样诱惑着他。
更重要的是,持续的小胜和明军“软弱”的表现,正在慢慢消磨他最初的警惕,滋长着轻敌的情绪。
“报——!”一名探马疾驰入帐,气喘吁吁,“太师!发现大队明军车马,约千余人,打着粮秣旗号,由约两千步骑护卫,正从西南方向沿官道往乌鸦山南口移动!看方向,似是往镇朔堡运粮!”
亦卜剌猛地站起身:“护卫兵力如何?可有异常?”
“护卫军容不整,行军速度缓慢,斥候放出不远,看起来……像是疲敝之师。”
帐内顿时一片骚动。运粮队!还是往乌鸦山方向!这似乎进一步印证了乌鸦山明军兵力不足,需要补给,而且护卫力量薄弱!
亦卜剌心念电转。如果乌鸦山真是空营,这支运粮队就是送上门的肥肉;如果这是诱饵,其护卫兵力似乎也不足以支撑一场大战。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试探机会,甚至可以借此窥破王阳明的真实意图。
“传令!”亦卜剌终于下定决心,采取了一个看似稳妥的进攻策略,“左谷蠡王,引本部一万骑,并火器两千,前出至乌鸦山东侧高地,监视明军动向,牵制其可能存在的伏兵!”
“右大将,你率八千精锐,直扑明军运粮队,务求速战速决,缴获粮秣!”
“本太师亲率中军一万五千主力,随后策应。若明军伏兵尽出,左谷蠡王部即行夹击;若其无力救援,我军便趁势占领乌鸦山,直捣黄龙!”
他自认为这个部署进退有据,既攻击了要害目标,又留足了预备队和应对伏兵的后手。他要用右大将的八千精锐,去砸开王阳明的乌龟壳,看看里面到底是空无一物,还是藏龙卧虎。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支“运粮队”以及其“薄弱”的护卫,正是王阳明抛出的、经过精心计算的诱饵。那“缓慢”的行军速度,是为了给鞑靼军调动留下时间;那“不整”的军容,是为了麻痹敌人;甚至连左谷蠡王监视的“东侧高地”,都早已在明军远程火力的精确算计之下。
右大将率领八千鞑靼骑兵,如同旋风般扑向“运粮队”。眼看距离越来越近,预想中明军的“溃散”并未发生。
那两千“护卫”突然停下脚步,迅速依托车阵和附近的地形,组成了坚固的防御圈,举起了手中的“弘治十七年式”步枪。
“砰!砰!砰!砰!”
迎接鞑靼骑兵的,是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密集、更精准、射程更远的弹雨!冲在前排的骑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人仰马翻!右大将心中一惊,意识到这可能真是陷阱,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命令部队散开,下马的火器兵上前对射,骑兵则试图迂回包抄。
就在此时,王阳明在乌鸦山主峰指挥所内,看到了亦卜剌的中军大纛开始缓缓前移,进入乌鸦山北口的广阔地域。显然,亦卜剌见右大将攻击受阻,判断明军伏兵可能就是这支“护卫队”,决心投入主力,一举碾碎他们,并乘势占领乌鸦山。
“时机将至。”王阳明淡然道,“传令阻击部队,依计行事,逐步后撤,放敌主力入瓮。”
随着命令下达,那支“顽强”的护卫队开始且战且退,向着乌鸦山预设的“口袋”底部后撤。右大将的部队“咬住”不放,亦卜剌见明军“败退”,心中疑虑再减,催动中军主力加速跟进,左谷蠡王部也从东侧压上,试图配合中军完成合围。
当亦卜剌的三万多大军队形密集地涌入乌鸦山核心谷地,追随着“败退”的明军,自以为胜券在握时,他们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完全踏入了王阳明为他们准备的死亡陷阱。
首先发难的,是来自地底的死神。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鞑靼前锋部队的铁蹄下迸发!紧接着——
“轰轰轰——!!!”
“轰轰——!”
连环爆炸如同死亡的序曲,瞬间在乌鸦山谷地奏响!明军工兵营精心布设、真假混杂、绵密无比的“地雷”被接连触发!火光与硝烟冲天而起,破碎的肢体、扭曲的甲胄、受惊的战马四处横飞!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整齐的队伍瞬间陷入极度的混乱,尤其是依赖阵型的火器队,在连环爆炸下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有埋伏!地下有雷!”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几乎在雷响的同时,乌鸦山两侧及南侧丘陵线上,如同变魔术般涌现出无数明军旗帜和士兵的身影!早已埋伏多时的明军步兵,依托层层预设的野战工事,发出了致命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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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
“弘治十七年式”步枪清脆而持续的射击声,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收割着在雷区中混乱不堪的鞑靼士兵。军官、旗手、试图重新集结的头人,成为优先狙杀的目标。
明军士兵沉着冷静,充分利用射程优势,在安全距离外大量杀伤敌军。鞑靼火器兵零星的反击,在明军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显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