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醉酒后的叮嘱和引导,
已是尽了最后的情分。
可他错了。
当龙次死讯传来的那一刻,
那股撕裂般的痛楚,
是如此的真实,
如此的尖锐,
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那不是棋手失去棋子的惋惜,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
近乎失去亲人般的钝痛。
这个异国的极道青年,
这个他一手引导、
亦徒亦友的年轻人,
用他最纯粹的热血和生命,
在他冰封的心湖上,
砸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
盆中的火焰渐渐微弱,
最后一张纸化为灰烬。
最后一点火光挣扎着闪烁了几下,
终于彻底熄灭。
安全屋内,
重新被深沉的黑暗笼罩,
只有那盆灰烬,
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赵磊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
在浓稠的黑暗中,
一动不动。
脸颊上忽然感到一丝微凉的痒意,
他微微一怔,
随即意识到那是什么
——一滴泪,
毫无征兆地滑落。
紧接着,
是第二滴,
第三滴……
它们安静地滚过下颌,
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无声地洇开几个深色的小点。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
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只有那滚烫的液体,
违背了他所有的意志,
自顾自从眼角不断涌出,
滑过他冰冷的面颊,
仿佛是他冰封的躯壳下,
那颗被刺穿的心正在无声地渗血。
他尝到了嘴角一丝微咸的湿意,
那是一种陌生而又沉重的滋味。
泪眼模糊中,
他缓缓抬起头,
望向窗外无尽的夜空,
仿佛能穿透这钢筋水泥的丛林,
看到那个或许已经飘远的魂灵。
他的嘴唇,轻轻开合,
声音低沉、沙哑,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
仿佛用灵魂烙刻般的冰冷决绝,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缓缓荡开:
“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