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典型的汉谟拉比式提问。林深想起自己写过的论文《论古巴比伦军队的后勤革命》,深吸一口气:陛下是否已命工兵在扎布河架设浮桥?是否让驮队携带压缩的大麦饼,而非新鲜谷物?是否派斥候提前在沙漠中标记水井?
汉谟拉比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你怎知我让工匠打造了可拆解的木筏?又怎知我让骆驼队多带了三天的水?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独眼的将军掀帘而入:陛下,浮桥已完工,斥候回报哈兰城防薄弱。
汉谟拉比转向林深,看来你不是骗子。赛勒凯特(胜利女神),给他安排住处。从今日起,你跟着我。
林深跪地叩首。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人类文明最璀璨的转折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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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闪电战的密码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深跟随汉谟拉比的军队推进。他很快发现这位国王的每战必胜绝非偶然。
军队行军时,林深注意到每个百人队都配有一名风语者——实则是观察风向、记录时间的老兵。他们用不同颜色的旗子传递信号:红旗示警,蓝旗指示水源,黄旗报告敌踪。汉谟拉比解释:战争胜负往往在瞬息之间,必须让每个士兵知道该往哪跑,何时停下。
一次遭遇战中,拉尔萨的骑兵试图从侧翼包抄。汉谟拉比却不慌不忙,命三千步兵突然变阵为空心方阵,同时令战车队绕到敌后。当拉尔萨骑兵冲入方阵时,埋伏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后方战车趁乱收割残兵。此役仅用一个时辰便歼敌两千,自身伤亡不足百人。
你看。战后汉谟拉比指着沙盘,拉尔萨以为我们会据守高地,却不知我早让工兵在平原挖了三条壕沟,表面用草皮覆盖。他们的骑兵冲进来,正好掉进陷阱。
林深恍然大悟:您不是在打仗,是在下棋。每一步都算到了敌人的反应。
因为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汉谟拉比的眼中闪过冷光,去年我处决了拉尔萨的间谍,从他嘴里撬出了他们的战术手册。现在,他们的将军还在按二十年前的方式打仗。
除了战术,汉谟拉比对军队的管理更让林深震撼。每个士兵入伍时都要登记家世、技能、甚至性格——暴躁者编入突击队,细心者负责后勤。伤兵营有专门的医官,用柳叶刀和草药处理外伤;军需官按人头分配粮食,精确到每天半升大麦、一小块羊油。
士兵为国王而战,国王就要为他们负责。汉谟拉比巡查伤兵营时说,去年冬天,我亲自给冻伤的士兵涂药膏。他们现在拼起命来,连死都不怕。
林深想起现代管理学中的霍桑效应,却不知两千年前的国王已深谙此道。
真正的考验在攻打马里城时到来。这座位于幼发拉底河中游的城邦易守难攻,城墙高二十米,护城河宽五十步。汉谟拉比围城三月,城中粮草渐尽,却始终不肯投降。
常规攻城太费时间。某夜,汉谟拉比在帐中对林深说,我要让马里人自己打开城门。
次日,城外出现了一支的巴比伦商队。他们赶着装满粮食的驴车,哭喊着说国王要放弃围城,让他们逃命。守城士兵信以为真,打开侧门放他们进来。混在商队中的巴比伦士兵趁机砍杀守卫,城门就此洞开。
兵者,诡道也。林深感叹。
汉谟拉比摇头,是人心。他指向城楼上混乱的人群,饥饿让人失去判断力,恐惧让人盲目相信希望。我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投降的理由。
当马里王跪在汉谟拉比脚下时,林深看到这位国王没有处决他,反而任命他为边境总督。留着有用的人,比杀了他更能瓦解敌人。汉谟拉比说,治理国家不是杀人游戏。
第三章·泥板上的正义
攻克马里后,汉谟拉比并未沉浸在胜利中。他带着林深返回巴比伦城,开始着手一项更伟大的事业——编纂法典。
你看这些。国王带他走进王宫的档案馆,成排的泥板在木架上整齐排列,有苏美尔的《乌尔纳姆法典》,有拉格什的《古地亚法典》,还有马里、埃什南纳的判例。但它们混乱矛盾,贵族随意解释法律,平民申诉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