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听见身后枪声响了整整一袋烟的工夫,听见手榴弹爆炸,听见喊杀声渐渐沉寂。
她不知道那个腼腆的年轻战士,此刻在哪里。
狗蛋还在等答案。
王婶把孩子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
“会回来的……都会回来的……”
溶洞深处,张大爷的独子张铁锁靠在岩壁上,一言不发。
他今年四十出头,黑瘦,沉默,是龙王庙村最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日里只知道种地、砍柴、伺候老爹,从不多说一句话。
此刻他盯着脚边的黄土,眼睛干涩得发疼,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画面——
老爹扑向鬼子,白发在风里炸开,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
然后枪响了。
“铁锁哥……”旁边有人轻轻推他,“李团长回来了!李团长带着队伍回来了!”
张铁锁猛地抬头。
他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踉跄着冲出溶洞,撞开门口警戒的战士,跌跌撞撞扑向夜色中走来的那一队人影。
他看见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高大的身影,灰布军装沾满尘土,国字脸被硝烟熏得发黑,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寒星。
是李团长。
是活着的李团长。
张铁锁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黄土里。
“李团长——”
他喊出这三个字,嗓子像被钝刀割开,声音嘶哑得变了形。
他跪在地上,膝盖陷进湿软的泥土,双手撑着地,肩膀剧烈起伏,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