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广德元年秋,长安甫经安史之乱,北境回纥铁骑进犯云州边陲,河南流民聚成蚁群围堵许州,刚登极半载的代宗李豫,龙椅尚未焐热,便被两份急报逼得彻夜难眠
代宗身着浆洗得泛白的赭黄龙袍,龙靴踏得金砖“咚咚”响,案上两份急报还带着八百里驿传的火漆余温。
云州的急报先递到龙案。回纥可汗毗伽可汗,仗着“助平禄山之乱”时出过几分力,率三万控弦之士踏碎了云州边堠。
回纥穹庐连营三十里列阵云州关下,回纥使者直闯云州关楼,放言:“岁贡绢二十万匹、粟五十万石,今日若不给,明日便纵兵南下,一把火烧了长安城!”那使者说罢,竟抬脚踹翻了关楼的案几,唐军守将刚要发作,便被回纥骑兵的弓箭硬生生给逼了回去。
河南道的急报更如燃眉。去年涝灾淹了百顷良田,今年蝗灾夏苗又被啃食殆尽。
流民像失了巢的蚁群,从陈州、蔡州往许州涌,转眼便聚了数千人,手里攥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折断的农具,日夜在城下呼号求粮。
城上守兵如临大敌,弓拉得如满月,箭尖直指人群。许州刺史王忠躲在雉堞后面,官袍蹭满了泥污,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上,“民有菜色,饿殍渐增,恐生大变”十二个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绝望。
“诸卿有何良策?”代宗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年方三十,鬓角却已染了霜色,昔年随父肃宗避乱灵武的惊悸,还凝在眼底没散去。
阶下文武顿时炸开了锅,却没一句能切中要害。礼部尚书崔涵捧着象笏躬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回纥兵强马壮,我朝刚打完仗,府库空得能跑老鼠,兵卒也疲弊不堪,不如……不如先许了他们的要求,先避过这阵兵锋再说?”
“谬论!”兵部侍郎郭英猛地攘袂上前,重重叩额于地,“回纥是豺狼心性!今日给二十万匹绢,明日定然要四十万,割肉饲虎,早晚要被吞得尸骨无存!当立刻发朔方军去剿杀!”可话锋刚硬了片刻,他便垂首嗫嚅起来,“只是……朔方军还在河东整饬,调兵至少要十日,云州怕是等不起啊……”
说到流民的事,殿里更是死一般的静。
剿吧,谁都怕激出民变,重蹈安史之乱的覆辙;抚吧,各州官仓早就空了,谁也不愿担“擅开公廪、挪用军粮”的罪名。末了,满殿文武只剩低头默不作声的份,唯有殿外的风卷着奏疏“哗啦”作响,像是在嘲讽这群臣子的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