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由还是身份?

“我的及笄礼……要么你来!要么……就让它见鬼去!”

护卫们试图上前:“姜姑娘,陛下有旨,您不能……”

姜璃回头一瞪眼,举起饼:“别过来!谁过来我请他吃饼!” 护卫们想起这饼的威力,脚步顿时一滞。

“胡闹!”敖清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回去!”

姜璃梗着脖子,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执拗

“我不回去!婆婆,你走了,谁给我梳头?谁给我加笄?谁……谁告诉我长大了以后该怎么做?那些规矩她们都会教,可那些话……我只想听你说!”

风吹起官道上的尘土,也吹乱了姜璃额前的碎发。她看着敖清如,几乎是哀求地,又重复了一遍那天晚上的话,却带着更深刻的意义:

“婆婆……我……我还是想让你帮我及笄。”

这一刻,什么皇室玉牒,什么宗室养女,什么深宫囚笼,什么殷州安稳……在少女这孤注一掷的追逐和带着哭腔的恳求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敖清如深深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她一手带大、看似没心没肺却比谁都重情的孩子。良久,她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将手中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扔回了马车里。

然后,她朝着姜璃,伸出了手。

“上来。”

姜璃的眼泪瞬间决堤,却绽放出一个巨大、带着泪花的笑容,她把手放进婆婆温暖干燥的掌心,借力跃上了马车,紧紧抱住了敖清如的胳膊,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回城。”敖清如对目瞪口呆的禁军统领吩咐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静。

“去太学院。老身要亲自,为我的孙女行及笄礼。”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那座象征着规矩与束缚的城池,也是她们共同选择的战场,疾驰而去。

及笄礼的钟声,终于在太学院上空敲响。而这一次,走上主位的,是那位“已故”的圣懿大长公主,和她那个选择与婆婆共同面对风雨的、刚刚成年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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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院的蕙兰轩内,宾客满座,礼乐悠扬,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吉时已过,主角却迟迟未至,主持仪式的老王妃脸色越来越沉,底下观礼的宗室贵胄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瑞王妃坐立不安,频频望向门口;慕容烈眉头紧锁,手按在佩剑上;苏尚书面无表情,眼神却锐利地扫视全场。皇帝虽未亲临,但谁都明白,这里的每一丝动静都会立刻传回宫中。

就在气氛几乎凝固到极点时,蕙兰轩的大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门口。

逆着光,只见敖清如牵着姜璃的手,一步步走了进来。敖清如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简单的髻,没有任何珠翠,却自带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而她身边的姜璃,竟还穿着那身因策马狂奔而沾了尘土、略显凌乱的学子服,发髻松散,脸上甚至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未干的泪痕,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写满了不驯与坚定。

(底下瞬间一片哗然!)

(司徒秀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慕容筝差点要为这出场方式喝彩,被苏婉音一把按住。)

(老王妃气得胡子都在抖:“成、成何体统!这、这身打扮……”)

敖清如对所有的议论和目光视若无睹,她径直走到主位前,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气得脸色发白的老王妃,声音清晰,不容置疑:

“老身敖清如,今日,亲自为我孙女姜璃,行及笄之礼。”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她竟然真的敢来!不仅来了,还如此直接地宣告!

(老王妃颤抖着手指着她:“你、你……陛下有旨……”)

“陛下若有异议,可亲自来与老身理论。”敖清如淡淡打断她,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今日,在这里,我是她唯一的血亲长辈,这及笄礼,只能由我来。”

她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看向姜璃,眼神复杂,有无奈,有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温柔。她接过旁边早已看呆了的礼官手中托着的木梳(那礼官几乎是下意识递过来的),声音放缓:

“璃儿。”

姜璃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当着所有皇室宗亲、文武重臣的面,“噗通”一声跪在了敖清如面前的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

没有华丽的赞者唱诵,没有繁琐的三加礼服,更没有象征性的父母训诫。

敖清如拿起木梳,一下,一下,梳理着姜璃有些散乱的头发。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梳齿划过青丝,仿佛也梳理着这些年颠沛流离的岁月与深入骨髓的恩怨。

(底下有人忍不住低呼:“这、这不合礼制!初加应用……”)

(敖清如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那人瞬间噤声。)

梳通头发,敖清如从自己苍白的发间,取下了一根她用了很多年、材质普通却打磨得光滑无比的乌木发簪。

“此簪随我半生,见过北境风沙,历过玉京血火。”她将发簪缓缓插入姜璃绾好的发髻中,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今日赠你。不祝你荣华富贵,不盼你母仪天下。”

她凝视着姜璃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烙印:

“只愿你,从此发韧于心,行立于世。不仰仗谁,不畏惧谁。守住你本来的样子,像这乌木,外朴内坚。”

没有“弃尔幼志,顺尔成德”的古板训言,只有这最朴素、也最铿锵的期望。

姜璃仰头看着婆婆,眼圈通红,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璃儿,谨记婆婆教诲!”

及笄礼成。

没有掌声,没有祝贺。满堂宾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离经叛道、却又莫名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大概是泱都有史以来,最简陋、最不合规矩,却也最……惊心动魄的一场及笄礼。

敖清如弯腰,将姜璃扶起,为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牵起她的手,转身,面向众人。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或震惊、或愤怒、或复杂的面孔,最后,拉着姜璃,朝着皇宫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全了最后的礼数。

礼部的官员便已捧着正式的文书,脚步匆匆地赶到了敖清如和姜璃暂时落脚的小院。

为首的依旧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宗正,只是这次,他脸上少了之前的为难与尴尬,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肃穆。他身后跟着的礼部属官手中,托着的不再是二选一的抉择,而是两份已然加盖了朱红大印、墨迹已干的誊黄文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懿大长公主敖清如,朕之姑母,太祖武皇帝同胞妹也。 秉性贞静,风骨昭然。昔因故离京,今既归宗,着即恢复圣懿大长公主全部尊号、仪制、食邑,赐居静安堂,享亲王禄。”

老宗正的声音顿了顿,转向第二份文书,语气更为郑重:

“永嘉郡主姜璃,乃太祖武皇帝嫡亲孙女,朕之甥女。 其母敖诗韵,朕之胞妹,追封孝愍公主。姜璃秉性聪敏,柔嘉维则,今已及笄,着即正名入牒,复其皇裔之本,册封为永嘉郡主,赐金册,享郡主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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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姜璃微微歪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敖清如说

“婆婆,按常理,皇帝的外甥女不是该封郡君吗?舅舅这‘郡主’封号,是给我开了后门,还是想把架在火上烤?”

那老宗正仿佛料到有此一问,不卑不亢地躬身补充道

“郡主殿下明鉴。依照祖制,陛下之外甥女,确常封郡君。然,永嘉郡主您乃太祖皇帝嫡亲血脉,身份尊贵非凡,非寻常外戚可比。 陛下感念血脉至亲,追思孝愍公主,特旨破格晋封郡主,以示恩宠,亦正本源。”

这番解释,既点明了常规,又道破了此次破格的缘由——姜璃身负太祖敖子源的血脉,其身份本就高于一般皇族外戚,皇帝此举,既是施恩,更是对太祖一脉的正式承认与安抚。

姜璃挑眉,扯了扯敖清如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