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谷军堡的城门刚关上,萧然就踉跄着走到堡墙下的空地上。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得像压着铅块,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得喘不过气。
右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那颤抖里,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更有对战局的恐慌。
“说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急切。“这次战败,咱们的战损怎么样了?还剩下多少能战的人?”
负责统计战损的参军低着头,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可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子,剜着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眼含泪水艰难地开口:
“萧参事,咱们这次……这次损失惨重。”
“初步统计下来,战场上直接战死的弟兄,约莫有三万人。”
还有一万弟兄重伤,胳膊断了的、腿被砍伤的,现在还在堡里的临时医帐躺着,能不能挺过来还不好说”
“轻伤的弟兄也有两万,大多是被箭擦伤、被刀划到,简单包扎后还能行动,短时间内也没法再上战场了。”
说到这里,参军的声音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了,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和惶恐:
“另外……另外还有件事,得跟您禀报。”
“另外什么?”萧然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参军,心脏“咚咚”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参军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另外还有四万多弟兄,现在没了消息。”
“有的是在突围的时候被敌军冲散了,可能还在山里躲着。”
“有的是被南蛮兵抓住了,哨探看到他们被捆着往韵城方向走。”
“还有的……还有的大概是怕了,趁着混乱逃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连忙补充道:“我们已经派人以五谷军堡为中心,往周边的山林、村子里去收拢逃散的弟兄了,可到现在,也只找回来几百人……大部分人还是没消息。”
萧然站在原地,身体僵住了,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握着剑,发誓要保护百姓,要打赢胜仗,可现在,却因为自己的贪功冒进,让这么多弟兄送了命。
他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地问道:“也就是说,咱们这次……死亡和失踪的人数,加起来差不多在五万上下?”
“萧参事,是这样的。”参军不敢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哐当——”一声脆响,萧然手里的佩刀掉在了地上,刀鞘撞击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军堡里格外刺耳。
他愣愣地看着掉在地上的刀,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之前还强撑着的镇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军堡里其他的士兵,有的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身上的铠甲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有的则抱着受伤的同伴,眼眶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