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目之所及,皆是凄凉

山城镇是南境最后一个镇,坐落于一座小型土坡上。

往前三百五十里就是京畿道的盘龙江,往南一百里就是镇南城,这里也是区别南北冬天差异大分割线。

深秋的寒风和初冬的气息自北南下,气温不过数日骤降。

原本尚且安稳的北方官道,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蜿蜒千里的多条通衢之上,再无车马商旅的繁盛景象,唯有无边无际的南迁流民,拖家带口、踉跄前行,在兵荒马乱的乱世里,挣扎着求取一线微末生机。

秋末的风虽然不是,却带着北疆战火的肃杀,刮过荒芜田野、破败村落,卷起漫天尘土,扑打在无数南撤的百姓身上。

官道两侧的草木早已被往来人流踏得寸草不生,干裂的泥土里,混杂着破碎的衣物、腐朽的农具、散落的锅碗瓢盆,皆是百姓仓皇弃家、仓皇逃命的痕迹。

自北向南绵延数百里的人流,看不到首尾,人人面色灰败,眼神空洞麻木,只剩双脚机械挪动,支撑着残破的躯体,漫无目的向南奔走。

战火逼近的恐慌,早已碾碎了所有人的尊严与安稳。

北方州县尽数沦陷,京畿千里沃土尽数易主没有人敢留守故土,铁骑过境之下,屠城劫掠、杀伐无度的传闻早已传遍四方。

而大华目前的百姓被北邙吓破了胆,兵戈屠戮的恐惧,推着无数百姓背井离乡,哪怕前路未知、饥寒交迫,也比留在故土引颈受戮要好。

可逃离了战火的威胁,他们却逃不开饥饿、病痛与离散的绝境。

乱世最残忍的从不是一瞬的刀兵,而是漫长无边、求而不得的求生煎熬。

无数人自北向南跋涉千里,早已耗尽了所有存粮,饥饿成了缠在每个人身上的枷锁。

官道之上,随处可见饿到极致的流民百姓。

青壮男子尚且能咬牙硬撑,佝偻着身子勉强前行,老弱妇孺却早已撑不住这千里奔波。

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断折的木棍,脚步虚浮摇摇欲坠,每走几步便要剧烈喘息,枯瘦的脸颊凹陷干瘪,眼窝漆黑,眼底只剩濒死的浑浊。

年幼的孩童更是可怜,往日圆润的脸蛋瘦得颧骨突出,皮肤干枯发黄,紧紧贴在骨头上,衣衫破烂不堪,遮不住单薄瘦小的身躯。

孩童再也没有力气哭闹,只是无力趴在父母肩头,小嘴干涩开裂,连啼哭的力气都被饥饿耗尽。

偶尔有孩童忍不住低声呢喃着饿,声音微弱细碎,听得父母心如刀割,却只能红着眼眶摇头,别无他法。

家家户户行囊空空,别说米面杂粮,就连草根树皮,都成了稀缺的吃食。

队伍里,随处可见弯腰啃食野草、挖掘草根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