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King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湿热的空气里。
船舱的柴油味、海水的咸腥,我们四个人的呼吸,都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
“他们知道你们来了。‘龙王’在‘圣船’上,为你们准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阿King的脸色是一种数据崩溃后的苍白。
他下意识想去删除那条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在微微发抖。
武胜从我身后跨出一步,挡在我身前。
他宽厚的背影隔绝了吹向我的海风,肌肉绷紧,沉默得像块礁石。
叶知秋凑近屏幕,眉头拧成一个结。
“‘圣船’,”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不是船。在南洋巫术里,指承载强大精神体或祖灵的移动祭坛。”
“欢迎仪式。”武胜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闷闷的。
“什么他妈的欢迎仪式。”
我没说话。
视线越过武胜的肩膀,看着远处海天线上那片正在积聚的铅灰色云层。
这不是挑衅,是宣告。
宣告他们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宣告他们能渗透我们自以为安全的军用信道。
阿King的独立链路,在对方面前就是一层透明的玻璃纸。
“发信人未知。”阿King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没有IP,没有信号源,它凭空出现在我的设备里。这不是黑客技术,这东西,不讲道理。”
“讲的。”我开口,声音在海风里很轻。
“它讲的是力量的道理。一种我们还不理解的规则。”
船在槟城港靠岸时,一场雨不期而至。
不是岭南那种连绵的细雨,是热带特有的、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船篷上,噼啪作响。
空气瞬间变得湿热黏腻。
咖喱的辛辣、不知名香料的甜腻、海产的腥气和寺庙飘来的香火味,混成一团,钻进鼻腔。
接我们的是一辆破旧的丰田。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沉默寡言的马来人,核对过暗号,便领我们上了车。
雨刮器在玻璃上徒劳地左右摆动,车窗外,巨大的雨树垂下无数条气根,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个个悬在半空的扭曲人影。
车停在一条老旧的街巷前,一家名为“南来客栈”的家庭旅馆。
推开门,风铃叮铃作响。
一个穿着娘惹衫的老妇人从柜台后抬起头,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
“地质勘探的?”她的口音很怪,闽南话的腔调混着生硬的马来词。
“房间好了。外面雨大,快进来。”
她就是线人留下的联系人。
她一边给我们办入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我们。
当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了零点五秒。
“看你们,是北边来的吧。”她笑着递过钥匙。
“槟城这天,湿热,住久了骨头缝里都是水。喝点凉茶不,自己煲的,去湿气。”
“不了,老板娘。累了,想早点休息。”叶知秋接过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