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与贾珍等人仍是一脸怒容,显然已得知府中变故。贾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缓缓开口:

老身年迈,本不愿过问府中琐事,只盼着颐养天年。原以为咱们贾府虽无经天纬地之才,到底是个和睦之家。别的不提,单是你们兄弟叔侄相处融洽,就胜过多少钟鸣鼎食之家。

谁知竟养出这等背主忘恩的家贼!平日里拿些用些原不打紧,自宁荣二公开府以来,咱们贾府待下向来宽厚。主子有的,总要分给下人半分。

如今倒好,这半分恩赏人家非但不领情,背地里还要骂声吝啬!老身活了大半辈子,竟不知家业被蛀空至此!你们叔侄几个,当真半点都不知情?

这话问得贾赦、贾珍面如土色,贾琏、贾蓉亦是神色惶然。内宅事务虽不归他们经管,但外院管家如此胆大妄为,实在令他们颜面尽失。

若传出去说这些奴才在他们眼皮底下 如许财物,日后他们还有何脸面见人?更可恼的是他们确实毫不知情,此刻既惊且怒。

贾母见他们这般模样,心中愈发失望。想贾家以军功起家,百年基业是多少子弟用性命换来的,怎会沦落至此?

此事倒也怪不得你们。家贼难防,哪有终日防贼的道理?连老身这回也看走了眼,赖家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凤丫头,你把事情原委说与大太太、二太太听听。

凤姐儿面上不显,心里却明白今日算是彻底得罪了两位太太,再难转圜。

此事要从丈量田亩说起。那日偶然听闻策哥儿带来的随从擅长勘测田亩,妾身原是不信,便与他打了个赌。谁知丈量后发现与账册所载不符......

小主,

后又请专人反复丈量,才知田亩数目出入甚大。妾身觉得蹊跷,便多量了几处,发现每块田地都有问题。不是面积短缺,便是以下等田充作上等田......

凌策院中,

凌策搁下茶盏,向众女解释道:

他们不仅以下等田冒充上等田,更有甚者,有些田地根本不在贾府名下。虽年年照收租子,地契却挂在旁人名下,且年年找借口减租。

辽东的田产暂且不论,那二十余万亩皆是太祖、太宗钦赐,登记在宗人府鱼鳞册上,自然无虞。但神京城外的田产,差缺就太大了。

经查实,目前短缺之数已达两千余亩!这还不包括那些以下等充上等的田亩——当年购置时可都是按上等良田的价银支付的!

众女闻言俱惊,黛玉难以置信道:

竟差这许多?以下充上也就罢了,京郊十几个县统共不到三万亩田地,这岂不是少了近一成?该折损多少银钱!

宝钗轻摇螓首,蹙眉道:

湘云愤然道:

这些刁奴简直丧尽天良!老太太待他们宽厚仁慈,他们倒把这份仁慈当作软弱可欺,竟敢做出这等勾当!

迎春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他们竟敢...

惜春掰着手指头计算两千亩田地有多大,可怎么也算不明白,只觉得要好多好多大宅院才能装得下。

这时秦可卿款款走进院子,向众人行礼后柔声道:二太太说我不便往前头去,让我先到这儿等着。

凌策笑着请她入座:早听说嫂嫂与二太太交情深厚,果然不假。前头正乱着,牵扯的事也多,嫂嫂在这儿躲清静正好。

黛玉蹙眉道:可老爷太太们都去了,东府的人也都在,蓉哥儿媳妇若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