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中唯有贾母身边的八大丫鬟堪称大丫鬟,尤以鸳鸯为尊,连贾琏都要称一声姐姐,王夫人邢夫人也得礼让三分。
次则王熙凤的贴身丫鬟平儿,众人皆称平姑娘。这称呼不仅因其心地善良常为人说情,更因其身份与众不同。
老太太房里出来的丫鬟,如袭人、晴雯、紫鹃,月例银子与旁人不同,连体面也比寻常贴身丫头大些。
如今她二人一发话,新拨来的小丫头们哪敢吭声?慌忙退到墙根站成一排,个个垂首屏息,活似学堂里挨了训的蒙童。
香菱茫然望望众人,又扯着凌策袖口道:爷,这是怎的了......
凌策早听出晴雯话里机锋,忍笑道:无妨,且进屋来。晴雯袭人何须这般着急?她们正是贪玩的年岁,拘得太紧反倒无趣。从前在总督府时,丫头们嬉闹也从不受管束。小小年纪就学那老气横秋的做派,岂不失了天真?
袭人颊上飞红,低声道:原不是为这个......若论寻常顽耍,自然由得她们。咱们府里虽重规矩,倒不曾苛待下人。只是姑娘家若动作太大,恐怕......
晴雯早扭过脸去,耳尖都涨得通红。这等话才出口便羞煞人,如何能往下细说?原是怕她们蹦跳间损了女儿家的贞洁印记,将来出阁时若不见落红,如何向夫家交代?
贾府下人并非全是家生奴,似袭人这般签活契的,年限到了可自行去留。这些小丫头们若将来放出去,都是要正经婚配的,岂能随意配个小厮了事?
凌策偏作不解状:怕什么?难不成会摔着?这般大的姑娘,总不至于像幼童般不知轻重罢?
见主子真个不懂,晴雯急得跺脚:爷尽问这些作甚!横竖是女儿家的事,交给奴婢料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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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策忽作恍然状,拖长声调道:哦——我明白了,原来晴雯忧心这个。放心,爷可不是那等迂腐人。
晴雯这才发觉被戏弄,又羞又恼地啐了一口,扭身便往外走要去管教小丫头们。凌策也不阻拦——不玩这个自有别的顽法,他虽偏爱香菱,却也要顾及其他小丫头的处境。
见袭人也羞怯欲退,凌策轻笑道:躲什么?爷难道是吃人的老虎......
话音未落,忽听得院门处传来王熙凤的笑声:哎哟哟,咱们侯爷可拾掇妥当了?我这做婶子的别来得不巧,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如今王熙凤对凌策另眼相看。凌家与文官集团的关系网,正是贾府梦寐以求的。更别说这位小爷还顶着侯爵名头——虽非世袭罔替,可宗人府的待遇是实打实的,比贾赦那虚衔的一等将军强出不知多少。
王熙凤踏入院门,就见几个小丫鬟贴着墙根站着,还以为是新来的丫头犯了错。转念想起这是自己吩咐平儿挑选的人,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策哥儿来咱们府上,我特意让平儿选了几个机灵的过来伺候。你们就这样给我丢人现眼?晴雯,她们犯了什么事?
小丫鬟们吓得不敢出声,晴雯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王熙凤见状,心里明白多半是误会了,只要没在客人面前失了体统就好。这时袭人从屋里出来,温婉地笑道: 奶别恼,方才香菱带着她们玩耍时闹了些动静,我和晴雯怕扰了爷读书,这才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