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拧眉:那该找谁?忽而怔住,眉头愈紧:莫非是珍哥媳妇?
凌策故作无奈:珍大嫂深居简出,倒易遮掩。蓉哥媳妇与大嫂子常在三姑娘跟前走动,见过的人实在太多。
贾母素来不喜尤氏。纵使她妥善料理了贾珍后事,也不过稍改观感。她更属意将这好事予秦可卿——有了子嗣傍身,往后在东府地位便大不相同。
若将孩子记在尤氏名下,她又恐委屈了心爱的重孙媳妇......
凌策笑道:老太太且宽心。如今东府只剩她们婆媳二人,能生什么事端?您既疼蓉哥媳妇,常唤她来西府小住便是。有您护着,纵有龃龉也无妨。
珍大嫂性子软,翻不出浪来。东西两府隔着高墙,各过各的就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封住悠悠众口——见过珍大嫂的人最少,多是贴身仆妇,容易周全。
贾母长叹:策哥儿所言极是。鸳鸯,去东府请珍哥媳妇乘轿过来,路上莫教人瞧见!
鸳鸯身为贾母的贴身丫鬟,对这些事自然无需避讳,况且她早已知晓内情。
待鸳鸯退下后,贾母轻叹一声:
东院的事就这么定了。只是老身不便出面,姑娘们又不知情,还望你多费心照看。
凌策点头应下,随即问道:
那对夫妇近日就要到了,老太太可要见上一面?
贾母摆了摆手,却仍细问了那夫妇的姓名住处。凌策心知贾母定会派人查证虚实,此刻见与不见并无差别。若要对外宣称尤氏有孕,也需待核实这对夫妇身份后再作打算。
诸事议定,贾母神色渐松,倚着案几与凌策闲话家常。
此时金陵长公主府内,李云睿正在书房审阅会馆与女子工坊的账册。忽闻侍女通传:
殿下,衢州南孔家主孔德庸先生求见!
孔圣遗风虽历经沧桑有所损益,然天下士子仍奉为圭臬。作为圣人后裔,孔门子弟在当世享有崇高地位。其中北孔世袭衍圣公爵,南孔一脉则秉持耕读传家之风,屡辞朝廷封赏。每逢灾年必倾力赈济,故声誉更胜北孔。
这位须发如雪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当代南孔家主孔德庸。李云睿闻讯立即整装相迎,至府门处见老者负手立于阶下,忙上前施礼:
德庸先生亲临,云睿有失远迎。
孔德庸含笑摆手:若能解殿下信中所言难题,老朽便是候上三日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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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睿暗忖若让这位大儒久候,只怕长公主府即刻要被学子围得水泄不通,遂恭敬延请入内。二人礼让间,府外已聚来不少文人雅士,孔德庸便不再推辞,先行半步。
入府后老者却刻意放缓脚步,始终落后李云睿半步。此非拘于礼制,实乃君子自持——既非奉诏而来,自当谨守宾客之分。
至正堂落座,孔德庸抚须问道:不知柯相现在何处?
李云睿命人奉茶,从容答道:未悉先生来意,且柯相政务缠身,故未敢惊动。今日特请先生先听云睿详述计划......
孔德庸抬手示意,神情严肃地问道:
长公主信中所说之事,可都属实?
千真万确!此事柯相也知晓,小女子怎敢妄言?
李云睿回答得同样郑重。面对眼前这位老者,她不得不如此恭敬。南孔虽不及北孔声势浩大,但这老者一言便可定人一生功过。在这个时代,得罪他就等于得罪天下读书人,身后名声怕是难以保全。
孔德庸微微颔首,感慨道:
大乾开国之初何等气象,太祖太宗以武立国,征讨四方,奠定百年太平。
太上皇勤政爱民,开创数十年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欣欣向荣。
可如今连年天灾人祸,百姓生活困苦,每每思及此,便辗转难眠。
若能以这副老迈之躯换得百姓温饱,即便即刻赴死,也值得!
李云睿连忙宽慰几句,在她想来,老人总是忌讳谈及生死。
不料孔德庸抚须大笑:
古往今来,求长生者不计其数,纵使始皇帝横扫六国又如何?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