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将拭唇的帕子往案上一掷:
“正是乏了才要泡汤解乏呢!”
平儿拾起帕子收拾碗筷,头也不抬地应道:
“您自去便是。横竖后头都是女眷住处,泡会儿就回来安置罢。”
她只当主子要去净身——忙活整日,难免出了些薄汗。
凤姐儿见说不动她,径自披上外裳:
“那我先去泡着,你不必等门。”
“哟,奶奶莫非要在汤池里过夜不成?”
“保不齐呢!若泡得舒坦了,索性睡在里头!”
早间陪着贾母、薛姨妈同浴时,光顾着伺候长辈,哪得闲享受。此刻趁着夜深人静,正好独享这温汤之乐。
院中火把摇曳,温汤馆内油灯点点。
随意挑了间汤池,换上浴袍便浸入热泉。
真舒坦......
凤姐儿泡得昏昏沉沉,忽闻外间传来人语,霎时惊醒。
这深山夜半,莫非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却听香菱在外娇嗔:爷偏心,都给晴雯了......
晴雯羞恼地轻拍她:再浑说!谁让你半夜闹腾,把爷都吵醒了。
袭人忙劝:小声些,快些洗净回去,爷身边不能没人伺候。
三人原已擦过身子,想着夜深人静,索性来泡个温泉。活水汤池自不必担心污浊。
见晴雯坐着不动,袭人奇道:怎么了?
晴雯红着脸嗫嚅:腿软......使不上劲儿......
香菱掩嘴笑道:叫你平日不多吃些!
里间的凤姐儿听得 ——这也太巧了!
此刻出声似乎不妥,可若不出声更显古怪。
船上那些动静犹在耳畔,不想凌策在此也这般放肆。转念想起那处僻静所在,确是不易被人察觉......
她浑然未觉:若是旁人做出这等事,她定要作呕;偏是凌策的女眷,反倒不觉有异。
听外间窸窣声响,三个丫头正要进来。凤姐儿心一横,扬声道:外头可是平儿?
三人惊得一顿,辨出是凤姐儿声音,忙应道:二奶奶在里头?
是我。是袭人么?
三人面面相觑。袭人最快回神,拽住同伴道:我们睡不着来泡汤,不知 奶在此,这就换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