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族怨起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东海之滨,观澜台。

这是一座由整块巨大无比的青黑色礁石天然形成的平台,突兀地伸向波涛汹涌的大海。平台边缘,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沫,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海风带着咸腥与磅礴的水元精气,猛烈地吹拂着。

小主,

三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这方孤悬于海天之间的礁石平台之上。

祖龙踏浪而来,足下波涛自动分开,形成一条水之阶梯。他依旧是人形龙首,苍青鳞甲战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磅礴的龙威如同实质的海潮,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他目光睥睨,直射向对面。

元凤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红光晕,所有狂暴的海风与溅射的水花在触及光晕的刹那便无声蒸发。她自南方天际落下,足尖离地三寸,悬浮于礁石之上,神色冷冽,那双金焰燃烧的眸子迎向祖龙的目光,毫不退让,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升高,与祖龙的龙威海潮形成无形的对抗,发出滋滋的微响。

始麒麟则显得最为朴实。他自西方大地一步踏出,身影由虚化实,双足稳稳踏在礁石平台中央,深褐长袍纹丝不动,仿佛落地生根。一股浑厚、沉稳、包容万物的戊土精气以其为中心悄然弥散开来,无声无息地将祖龙狂暴的龙威与元凤灼热的气息隔开、中和,在平台中央形成一片相对平和的区域。他面色沉静,目光在祖龙与元凤之间缓缓扫过,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了然与忧虑。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气氛在三位至尊现身的瞬间,便已绷紧至极致。

“元凤道友,始麒麟道友,”祖龙率先开口,声音如同海渊雷音,盖过了惊涛的咆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洪荒新生,法则渐固,此乃天道所钟,万灵之幸。然,天地灵机滋长,新生血脉繁衍,所需资粮日巨。三族鼎立,疆域早定,然灵脉流转,福地生发,岂能尽如旧规?”

他巨大的龙爪抬起,指向南方不死火山的方向,指尖隐隐有水波凝聚:“如那南方不死火山边缘新生的‘赤焰流霞’灵脉,火元精粹,得天独厚。此脉虽近道友道场,然其根须延展,亦涉我东海灵机流转!固守疆界,实乃画地为牢,束缚生机!”

祖龙的目光转向始麒麟:“麒麟崖坐拥中央厚土,地脉枢纽,万灵所仰。然枢纽之地,亦当为万灵所用,岂可独享?”

他的话语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为洪荒万世计,为三族绵延昌盛计,吾提议:三族缔结‘灵脉同盟’!打破疆域之限,共享新生灵脉、洞天福地!凡洪荒所生之灵机,三族皆有权取用开发!此乃顺应天时,互利共赢之举!”

“共享?取用?”元凤清冷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燃烧的琉璃珠,冰冷而炽烈,瞬间压下了祖龙话语的余音。她周身的金红光晕骤然明亮,不死火山深处般的灼热气息轰然扩散,将拍击到平台附近的巨浪瞬间蒸发成大片白雾。

“祖龙,你口中所谓‘共享’,便是你龙族玄螭觊觎我南方灵脉,意欲染指的遮羞布?”元凤那双金焰之眸直视祖龙,锐利如刀锋,“赤焰流霞生于不死火山之侧,根植南陆火元,何时与你东海灵机有了瓜葛?巧言令色,不过欲行掠夺之实!此等提议,荒谬至极!我凤族,不允!”

“元凤道友此言差矣。”始麒麟厚重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磐石定于激流。他上前一步,戊土精气更加稳固地撑开在三者之间,试图缓和那几乎要引燃虚空的剑拔弩张。“天地灵脉,自有其流转生发之律,非一族一地所能独占。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凝重地看向祖龙,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忧虑:“祖龙道友所提‘共享’,立意或佳,然法理未明,权责不清。仓促打破疆界,非是共享,实乃乱源!恐引三族子弟为争寸土尺泽而纷争不休,流血万里!彼时,非福地,乃劫场!我麒麟一族,所求者,唯洪荒大地安稳,万类繁衍生息。此议过于激进,时机未到,我族……亦难附议。”

“安稳?”祖龙巨大的龙首微微昂起,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被忤逆的愠怒,龙威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冲击着始麒麟撑开的戊土领域,发出沉闷的轰鸣。“始麒麟,你龟缩于中央厚土,只知守成,可曾见那东海万顷波涛之下,我龙族亿万水族嗷嗷待哺?可曾见那新生龙裔血脉之力日益稀薄?安稳?安稳便是坐以待毙!”

他的目光再次狠狠钉在元凤身上,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与逼迫:“元凤!你镇压不死火山,便以为南陆灵机尽归你所有?天地造化,强者居之!你若不允……”他龙爪猛地一握,周遭海水轰然炸开一道冲天水柱,又被他强行压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那便休怪吾龙族,自取之!”

“自取?”元凤周身光焰猛地一涨,金红羽衣猎猎狂舞,仿佛化身为即将焚尽八荒的烈焰神鸟。她眼中金焰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却冷得能将空间冻结:“祖龙,你大可试试!看看你那龙子龙孙的鳞甲,能否挡得住我不死火山的一缕真炎!你若敢越界半步,吾便让那东海之水,沸腾百日!”

“够了!”始麒麟一声低喝,如同大地震怒前的闷响。他脚下所踏的礁石平台猛地亮起一层厚重的玄黄光晕,强行将祖龙狂暴的水元冲击与元凤焚天的火气隔绝、压制下去。他面色沉凝如水,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与沉重:“二位道友,意气之争,徒伤和气!今日之会,已无必要。各自约束部众,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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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始麒麟深深看了祖龙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包含着警示、规劝,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随即,他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大地般,骤然下沉,瞬间消失在礁石平台之上,只留下原地一圈缓缓平复的玄黄光晕。

元凤冷冷地扫了一眼祖龙,那目光如同看待一块冥顽不灵的礁石。她周身光焰一收,身影化作一道金红长虹,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瞬息间消失在南方的天际,只留下海风中一丝灼热的余烬气息。

观澜台上,只剩下祖龙一人独立于惊涛骇浪之中。

狂暴的海风撕扯着他苍青的鳞甲战袍,发出呜呜的锐响,如同无数怨魂的哭嚎。拍岸的巨浪一次次撞碎在礁石脚下,溅起的冰冷水花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他却浑然未觉。祖龙巨大的龙首缓缓抬起,望向元凤消失的方向,望向始麒麟融入大地的位置,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不再是帝王的威严与算计,而是翻涌起一片深沉得化不开的阴鸷与……被彻底孤立的暴怒。

他沉默着,唯有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的龙威,如同不断积蓄的雷暴云,沉沉地压在东海之滨,让这片海域所有的生灵都感到了灭顶般的窒息。许久,一声低沉压抑、仿佛从九幽海渊最深处挤出的龙吟,才缓缓从他喉间溢出:

“哼……好自为之?约束部众?……不识天数!不知大势!”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海天之间,铅云低垂,风雨欲来。

……

东海龙宫深处,玄螭将军的军府煞气弥漫。

祖龙在观澜台那声压抑的龙吟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阙,直接在他心头炸响,点燃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犹豫的引线。他猛地一拳砸在由万年寒铁铸成的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坚硬的寒铁竟被砸出一个深深的拳印,寒气四溢。

“不识天数!不知大势!”玄螭咬牙切齿地低吼,重复着祖龙那充满戾气的话语,眼中最后一点对祖龙命令的顾忌彻底被狂热的火焰吞噬。他猛地转身,对着肃立在殿中、早已披甲执锐、杀气腾腾的一队心腹龙军精锐吼道:

“陛下心意已明!元凤跋扈,麒麟怯懦,视我龙族如无物!那‘赤焰流霞’灵脉,乃我龙族血脉延续之机!岂容他人酣睡卧榻之侧?儿郎们!随本将出发!用我们的利爪和龙牙,告诉那些扁毛畜生,这洪荒的灵机,究竟该由谁来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