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看灵鸢的眼睛,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办公室里那片刻前还轻松的氛围,因凌云那无声却突兀的落泪而骤然凝滞,空气中弥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郁。
水无涯与张筱雨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一丝担忧。他们都是过来人,看得出凌云此刻的情绪并非源于身体不适或对灵鸢处理方式的不满,更像是某种积压心底的心事被触动。
此刻,最好的安慰并非旁人的追问,而是留给最亲近的人空间。
水无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语气尽量自然:“好了,灵鸢刚回来,想必也累了。凌云,你陪灵鸢先去休息吧,好好说说话。”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还有些懵懂、想开口询问的水寒递了个严厉的眼神,示意他别添乱。
张筱雨也顺势拉起水寒的胳膊,温声道:“寒儿,你跟爹娘来,我们……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
她指的,自然是水寒那“两个女朋友”的问题,虽然他们做父母的对此持开放态度,但该问清楚的规矩和态度必须到位,尤其担心儿子年轻气盛,处理不好感情关系,落个“始乱终弃”的名声。
水寒被父母半拉半拽地带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凌云和灵鸢。
灵鸢所有的心思都系在凌云身上,她轻轻牵起他的手,触感微凉。“小孩,我们回去吧。”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
凌云默默点头,任由灵鸢牵着他,离开了办公室,回到了他在天水学院求学时居住的那间宿舍。
宿舍依旧保持着整洁,显然是定期有人打扫,与他上次离开时并无二致,简单,却承载着一段相对平静的岁月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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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鸢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她拉着凌云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依旧低垂着头、眼眶微红的模样,心中又软又疼。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的眼角,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小孩,怎么了?告诉阿姐,好不好?”
凌云依旧沉默着,鼻尖萦绕着灵鸢身上熟悉的淡香,那股被他刻意压抑的酸涩感再次涌上鼻腔,让他喉咙发紧。
他的阿姐,永远是这样,不问缘由,只是一味地包容他,安抚他,仿佛他所有的情绪,无论合理与否,在她那里都能得到接纳。
灵鸢看着他这副想哭又强忍着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知道她的小孩内心其实敏感而重情,这次突如其来的情绪崩溃,定然是触及了他某些柔软的思绪。她不再追问,而是采取了更直接的行动。
她伸出双臂,轻轻将凌云揽入怀中,然后微微用力,将他的头按在了自己柔软而温暖的胸口,让他整张脸都埋了进去。
(看你这下还怎么偷偷掉金豆子。)灵鸢在心里有些无奈又宠溺地哼了一声,手掌温柔地、一下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脑和背脊,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的力量。
这个怀抱温暖而充满安全感,隔绝了所有的光线与声音,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凌云紧绷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在那熟悉的温暖和轻柔的抚触下,渐渐放松下来。他没有挣扎,只是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让他安心的气息,眼眶中的湿意却不受控制地浸湿了灵鸢胸前的衣料。
良久,凌云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依旧有些红,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星辰,带着几分脆弱,就那样直直地望着灵鸢。
灵鸢看着他这难得一见的、全然依赖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她用手指轻轻揩去他眼角残留的湿痕,语气愈发温柔:“现在,能告诉阿姐了吗?我的小孩,到底为什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