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情令2

李莲花接过帕子,擦了擦汗,闻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许疲惫,更多的却是从容:“不过是因地制宜,借力打力罢了。此界天地灵气虽浑浊滞涩,但深埋于地底的地脉之力却尚存一丝活力。引动这一丝地脉之力为核心,结合此地特殊的环境,构筑循环,总好过依靠我们自身那点微末修为去蛮干硬抗。”他的解释轻描淡写,却道出了阵法的核心原理——非是强行对抗,而是巧妙疏导与转化。

(中)

解决了最基本的安全问题和初步改善了小环境,接下来便是迫在眉睫的住所问题。指望我们三个最大不过八岁、最小才六岁的小豆丁,在这荒山野岭、缺乏工具的情况下搭建起一座像样的房屋,无疑是天方夜谭。我定了定神,再次集中精神,尝试沟通那方虽然受限、但依旧与我们灵魂相连的空间。

果然,如同之前取用药丸和清水一样,那些明显超越此界法则容忍限度、蕴含着磅礴灵气或特殊规则的亭台楼阁模型、便携洞府、防御法宝之类的物品,依旧如同被最坚固的锁链封禁,纹丝不动,无法感应。但一些最基础、最普通、几乎不含任何特殊能量波动的凡俗材料,却可以勉强被我的意念引动。我心中一喜,全力集中精神,终于,伴随着微弱的空间波动,几卷厚实耐磨的深色油布、数捆坚韧的麻绳、十几根轻便却极为结实的金属支架(材质普通,但工艺精良),以及一些如锤子、钳子、小锯子之类的简单工具,依次出现在了阵法中央的空地上。

“哇——!”魏无羡看着这如同戏法般凭空出现的、堆成小山的物资,再次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叹,围着那堆东西转来转去,想碰又不敢碰,大眼睛里满是惊奇,“师姐!师姐你也会变戏法!和师父一样厉害!”

我看着他兴奋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耐心解释道:“阿羡,这不是戏法。嗯……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师父和师姐以前……游历的时候,积攒下来的一些家当,只是用了一种比较特别的方法带在身边而已。”这个解释有些含糊,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足够理解了。

“来,阿羡,别光看着了。”我拿起一根金属支架,开始分配任务,“你帮忙扶着这个支架,要扶稳哦。莲花,你负责固定对面那个接口,我看你刚才用工具很熟练。”

李莲花点点头,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过去,捡起一把小巧却趁手的锤子,看了看支架的结构,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他虽然身体变小,力量有限,但手上的技巧、对力道的精准控制以及对结构的理解,却依旧保留着成年时的水准,甚至因为心无旁骛而显得更加专注。我们三人合力,凭借着灵魂记忆里关于建筑结构的零星知识和现实中的一点点摸索、调整,花费了将近大半天的功夫,期间经历了数次支架不稳倒塌、油布覆盖不匀的挫折,终于,在夕阳西下、天色将暮未暮之时,一个虽然简陋、却结构稳固、足够遮风挡雨的三角形帐篷,顽强地立在了这片被阵法守护的山坳之中。帐篷不大,但对于我们三个孩子来说,挤在里面绰绰有余,甚至还能空出一点摆放物品的空间。

小主,

接着,我又从灵魂空间里取出几张鞣制好的、厚实柔软的兽皮,仔细地铺在帐篷内的地面上,充当隔潮保暖的床铺。还有几条干净蓬松、带着阳光晒过般暖意的棉被(这些自然也是我提前用一些带有清新安神气息的普通草药熏蒸处理过的)。看着这个从无到有、逐渐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有了“家”的雏形的狭小空间,魏无羡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星辰。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伸出手,摸了摸那柔软温暖的被子,感受着那久违的、属于“安稳”的触感,脸上露出了自从我们在那座破败山神庙中相遇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毫无阴霾的、轻松而快乐的笑容,那笑容纯粹而耀眼,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我们有房子住了!我们有自己的家了!”他欢呼一声,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属的小兽,迫不及待地钻进了帐篷,在铺着厚厚兽皮的“床”上兴奋地滚来滚去,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发出满足而悠长的喟叹,小小的身体彻底舒展开来,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全与温暖。

我和李莲花站在帐篷口,相视一笑,都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流淌着的暖意与欣慰。能给这个饱经磨难的孩子一个可以遮风挡雨、安心入睡的角落,这种感觉,无比充实而美好,远比修为精进、获得珍宝更让人心满意足。

安顿好了住处,接下来便是更为现实和紧迫的生计问题。食物和干净的饮用水是生存的首要基石。我灵魂空间里储存的普通干粮和清水数量有限,必须尽快找到稳定、可持续的来源,否则坐吃山空,后果不堪设想。

“我再去附近仔细探查一番,看看能否找到更稳定的水源,或者发现一些可以猎取的、无害的小型动物。”李莲花开口说道。他对野外生存、追踪辨向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即便是在乱葬岗这样环境恶劣、危机四伏的地方,我也相信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和超凡的直觉能找到一线生机。

“好,那你一切小心。”我点头应道,“我就在这阵法笼罩的范围内和边缘地带转转,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有用的草药,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利用的东西。”作为药王谷传人,我对植物的感知远超常人。乱葬岗虽然凶险,煞气滋养下往往也会孕育出一些性情奇特、甚至带有剧毒的药材,对于寻常医者而言或许是灾难,但对于精通药性、懂得转化利用的我来说,既是挑战,也可能是一片未经发掘的宝藏。而且,有李莲花布下的这个净化阵法在,阵法笼罩的外围区域,煞气被极大削弱,相对而言安全了许多。

“我也去!我也要帮忙!”魏无羡立刻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小脸上写满了积极,生怕被我们丢下。

我看了看他脚上那些刚刚结痂、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虽然经过我的处理和药膏的滋养,已经好了大半,但显然还不适合长时间行走和劳累。我温和但坚定地摇了摇头,柔声道:“阿羡乖,你的脚伤还没有好利索,需要好好休息才能快点长好。你先留在这里,帮师姐一个很重要的忙,好不好?把我们这个新家,把帐篷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等我们回来,看到一个整洁的家,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他听了我的话,小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听到“很重要的忙”和“整洁的家”,又立刻打起了精神,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什么光荣的任务:“好吧!师姐你放心!我一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你们要小心,快点回来!”

看着他懂事的样子,我心里软成一片。李莲花已经转身,他那小小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远处枯木与嶙峋怪石的阴影之中,动作轻盈而迅捷。我也拿起那个小药锄和一个用藤条编织的小篮子,开始在净化阵笼罩的范围内,以及阵法边缘煞气相对稀薄的地带,仔细地搜寻起来。

这里的土壤因为长期受煞气侵蚀,普遍贫瘠,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与腐朽交织的怪异气味。但或许是因为阵法刚刚开始运转,初步梳理了地气,并滋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趋于平和的灵气的原因,我竟然真的在一些背风的岩石缝隙深处,或者某些枯死多年的巨大树根盘结的凹陷处,发现了几株顽强扎根、努力汲取着微弱生机存活的特殊植物。它们大多性状阴寒,枝叶形态也异于寻常草药,甚至有些本身就带有微毒,但经过特定的炮制、配伍后,往往能发挥出以毒攻毒的奇效,或者用于安抚因煞气侵扰而躁动的心神、治疗一些特殊的外伤瘀毒。比如叶片边缘带着细密锯齿、触手冰凉、能清心镇痛的“幽魂草”;色泽呈现诡异暗紫色、花瓣蜷曲、少量使用能麻痹局部痛觉的“紫魇花”;还有一丛丛紧贴着潮湿地面或岩石背阴面生长、颜色灰绿、散发着清凉提神气息的“地阴苔”。

我小心地用药锄将这些发现的草药连根带土一起挖起,尽量不损伤其根系,然后根据其不同的药性,分门别类地放入藤篮中。虽然这些草药品相普通,蕴含的有效成分也相对稀薄,但在这个资源极度匮乏、危机四伏的乱葬岗,已经是意外之喜,是难得的宝贵收获。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尝试开辟一小块药田,用阵法汇聚的微薄灵气和特殊方法细心培育,假以时日,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毒草”,未必不能成为我们日后安身立命、甚至应对危机的重要资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我专注于在一丛枯死的灌木根部挖掘一株年份不错的幽魂草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不远处那条干涸溪道的边缘,有一小片区域的土壤颜色似乎比周围更深,看起来也更为湿润。我心中一动,放下药锄走过去,蹲下身,用手仔细地摸了摸那片土壤,触手果然是一片沁人的湿凉。我甚至用手扒开表层干燥的浮土,往下挖了挖,果然,在地下不到一尺深的地方,土壤变得十分潮湿黏手,甚至指尖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水汽。

“白芷。”李莲花的声音适时地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我回过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已经被处理干净、褪了毛的野禽,虽然体型瘦小,看起来没什么肉,但足够我们三人勉强果腹一两顿了。更让我惊喜的是,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某种巨大坚韧叶片巧妙卷成、用细藤扎紧的临时水囊,里面明显晃荡着清亮的液体。

“找到水源了?”我惊喜地站起身,连忙问道。

“嗯,”他将叶囊递给我,目光也随即落在我刚才挖掘探查的那片湿泥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在东北方向的一处岩壁裂缝里,有细流缓慢渗出,水量不大,但水质尚可,勉强能达到饮用的标准。你这里……”

“这里地下应该有潜藏的水脉,只是不知因为地壳变动还是其他原因,断流或者改道了,但水源并未彻底枯竭。”我指着那片颜色深暗的湿泥,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在这里挖一口浅井!如果成功,我们就有稳定的、就近的水源了!”

李莲花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湿泥,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后闭上眼,似乎在仔细感知着脚下极其微弱的地气流动。片刻后,他睁开眼,肯定地点了点头:“可以一试。此地经过阵法初步梳理,地气有所复苏,变得活跃了些,引动地下潜流成功的可能性,比其它地方要大得多。”

说干就干!希望就在眼前,我们顿时充满了干劲。找来相对尖锐的石块和结实的木棍充当临时的挖掘工具,我们三人开始轮流挖掘那个选定的点。魏无羡在帐篷里也待不住了,兴奋地跑出来帮忙,虽然脚伤未愈,但他还是努力地用小手抱起我们能挖动的、较小的土块和碎石,一趟趟地搬到远处。三人齐心协力,汗水混合着泥土沾满了脸颊和衣袖,虽然进度缓慢,工具也不称手,但看着脚下的土坑逐渐加深,坑底渗出的水迹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湿润,甚至开始有小小的水珠从坑壁渗出,汇聚到坑底,形成一个小小的、浑浊的水洼,并且水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上升,我们心中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希望。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师姐!师父!你们快看!”魏无羡兴奋地拍手大叫,不顾形象地趴在水坑边缘,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坑底那不断扩大的湿痕和渐渐汇聚的、映出我们三个灰头土脸却洋溢着灿烂笑容倒影的清澈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