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偏北……金光闪动……雾中迷失三天才得见……”白芷喃喃自语，眼中的兴趣更加浓厚。
李莲花在一旁静静听着，并未插话，心中却已是微动。寻常的海市蜃楼，乃是光线折射而成的虚影，绝无可能伴有声音，更不会让迷失的船只恰好在其附近出现。结合仙乐、金光，以及渔民描述的“在特定迷雾中迷失特定时间”才得见的条件，这似乎并非简单的自然现象。他想起自己那个世界关于海外修真宗门、洞天福地的传说，那些地方往往有阵法守护，隐匿于世俗之外，莫非此界东海之中，亦存在类似的、与凡尘隔绝的修炼之所？
买了足够分量的鱼虾和蔬菜，李莲花又额外多给了那中年渔民一些铜钱，算是感谢他提供的详细消息。那渔民连连道谢，直说遇到了阔气的好心人。
两人提着采购的物品，回到了静静停在海湾边的莲花楼。
一进门，白芷就迫不及待地将东西往厨房一放，拉着李莲花在茶桌旁坐下，双眼放光地问道：“李莲花，你怎么看？那渔民说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李莲花一边慢条斯理地烧水准备泡茶，一边沉吟道：“雾中迷失方位，持续数日，而后得见奇异山影，闻缥缈仙乐，见隐约金光……这些要素叠加，听起来不像完全是渔民臆想或简单的海市蜃楼。倒更像是……触碰到了某种隐匿的边界。”
“隐匿的边界？”白芷微微蹙眉，随即恍然，“你是说……阵法结界？就像一些隐世门派，用大阵将山门隐藏起来，凡人难以得见？”
“不错。”李莲花点头，目光中带着思索，“而且，从描述来看，此阵规模恐怕不小，能影响一片海域的天象与感知。或许是某种古老的天然迷阵，经过人为加强；也或许，是一处与我们那个世界武道体系截然不同的……修炼之所。”他斟酌着用词，毕竟“修真”、“仙道”在此界还只是虚无缥缈的传说。
“修炼之所？”白芷闻言，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更加兴奋，凑近了些，几乎要趴到桌子上，眼睛亮得惊人，压低声音道，“就像我们以前在那些孤本杂记里看到的，海外有散仙，餐霞饮露，吞吐日月精华，追求长生不老？那他们的医术呢？会不会有更厉害、更神奇的丹方？或者掌握了某种我们未知的生命能量运用手段，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身为一个将医道视为毕生追求的人，她对一切未知的、可能蕴含更高深医道知识的地方都充满了近乎本能的好奇与探索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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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飞过去一探究竟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给她泼了点冷水：“或许有，但也可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海外修士，若真存在，其脾性、规矩必然与凡俗武林不同，未必好相与。或许视凡俗如蝼蚁，或许有极其严苛的门户之见。”
“怕什么？”白芷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信心满满，“有你这位前天下第一的李大门主在，还有我这个能跟阎王爷抢人的神医在，就算打不过，总能跑得掉吧？再说了，我们就是抱着交流学习的心态去拜访一下，又不偷不抢他们的宝贝丹方，只是探讨医术，互通有无嘛！说不定他们也对我们的医术感兴趣呢？”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立刻起身，开始翻箱倒柜，最终从一个紫檀木匣子里找出一卷颇为古旧、以某种防水兽皮绘制的大幅海图——这是他们在上一个沿海繁华大城时，从一个世代以航海为生的老海商家族手中，花重金购买的秘藏海图，据说上面标注了不少隐秘航线与老一辈海客口耳相传的、可能存在奇异之处的海域。
白芷将海图在桌上铺开，手指沿着蜿蜒曲折的海岸线向东移动，最终停留在一片用醒目的朱红色标记着“迷雾海域，船只慎入，多有不归”字样的广阔区域。
“东偏北……东偏北……”她的手指在那片朱红色区域边缘仔细比划着，结合渔民模糊的描述和自己对洋流、星象的粗浅知识推断着，“按照王老五的说法，他们是在这片常规渔场边缘遇雾迷失的，漂了三天……根据洋流速度和方向大致推算，他们看到山影的位置，应该就是这一带了！”她的指尖重重地点在海图上一个没有任何岛屿标记、只有一圈圈表示漩涡和乱流符号的空白处。
“明天！等明天天亮，潮水方向合适，我们就出发！”白芷一锤定音，脸上是势在必行的光芒。
李莲花看着她兴致勃勃、不容反驳的样子，知道再多的劝阻此刻也是徒劳，便也由着她去。况且，他内心深处，对那可能存在的海外仙山，对那不同于凡俗武道的“道”与“术”，也存着一份深切的探究之心。他身负扬州慢这等玄妙内功，又经历过生死轮回，对天地元气、生命本源的理解远超常人，若能见识到此界更为顶端的力量体系与修行法门，对他自身修为的巩固、对“道”的领悟，乃至对未来可能面临的、来自故土的未知挑战，或许都大有裨益。
次日，天刚蒙蒙亮，海面笼罩着一层淡蓝色的薄雾。莲花楼再次启程。这一次，它不再是与海岸线若即若离地行驶，而是调整方向，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缓缓驶入了烟波浩渺、前途未卜的东海深处。
初离海岸时，海面还算平静。天空是高远的蔚蓝，几缕薄云如丝如絮，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金万点。成群的海鸥跟在莲花楼后面，时而俯冲入水捕食，时而绕着楼身盘旋鸣叫，仿佛在为这奇特的楼船送行。
但正如那海图所警示，也如老渔民所言，越是往那标记的“迷雾海域”方向行驶，天气和海况越是变幻莫测，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这片海域。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就可能乌云压顶，狂风卷集着暴雨倾盆而下，海浪陡然升高，变成一座座移动的小山，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砸落。若是寻常木质海船，恐怕早已被这反复无常的天气折磨得散架或者倾覆，但莲花楼在李莲花精妙绝伦的操控下，楼身微微亮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光华，任凭外面风高浪急，楼内依旧稳如磐石，只是偶尔有轻微的摇晃感，桌上的茶杯甚至都不会溅出水来。
如此航行数日，周围的海域开始出现更明显的变化。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带着一种粘稠的湿意，呼吸间都仿佛能吸入微小的水珠。远方的天际线上，开始出现一片灰蒙蒙、厚重如铅、仿佛连接着天空与海平面的巨大浓雾区域。那雾气凝而不散，即使是在晴朗的阳光下，也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神秘与压抑，如同一个沉默的巨兽，张开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闯入者。
“应该就是前面了。”李莲花站在楼前敞开的门口，望着那片无边无际、仿佛亘古存在的浓雾，神色微凝。他不仅能肉眼看到那雾气的异常，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迷雾之中，蕴含着一种奇特而庞大的能量场，这能量场紊乱而强大，严重干扰着武者的五感六识，甚至隐隐影响着周围天地元气的正常流动与汇聚，仿佛一个天然的禁制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