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那根被青儿抓过的食指：“就这根。她抓得很紧，小小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抓得我都舍不得抽开。你不知道，她那时候睁开眼睛看我，那双眼睛干净得像是从来没被这世界污染过。她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那眼神，让我想起当年在药王谷时，那些被我救活的病人看我的眼神——信任，依赖，感激。”
李莲花静静地看着我，眼中似有什么在涌动。
“白芷。”他忽然开口。
“嗯？”
“你想要个孩子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
“你胡说什么？”我别过脸去，假装在欣赏池中的金光。那些金光在水面上荡漾，一圈一圈，很好看。可我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脑海里全是他的那句话。
李莲花却没有放过我，继续道：“这些年，我们走过那么多世界，见过那么多孩子。杨康、杨过、灵儿、郭襄……你对他们，总是格外温柔。尤其是杨过，你对他简直像对亲生儿子一样。每次见他，都要给他带礼物，都要叮嘱他好好练功，好好吃饭。你教他认药材，教他背医书，教他做人的道理。他不是你生的，却像你养的。”
我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们可怜。小小年纪，就要承担那么多。杨康没了父母，杨过没了父亲，灵儿从小被关在古墓里……他们都太苦了。我想对他们好一点，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关心他们。我小时候没人关心，所以我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
“也包括你自己吗？”
我一怔，转头看他。
李莲花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让我有些心慌。他轻声道：“药王谷的事，你从未细说过。但我大概能猜到一些——你幼时，大约也是一个人扛过来的。没有父母，没有玩伴，只有师父和医书。你对他们好，其实也是在对自己好。你是在弥补自己缺失的那部分。”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他说得对。
我确实是一个人扛过来的。药王谷的传人，必须从小接受最严苛的训练。辨药、识毒、针灸、炼丹，每一项都要学到极致。师父说，医者手中握着的是人命，容不得半点马虎。所以我没有童年，没有玩伴，只有无穷无尽的医书和药材。
我记得六岁那年，我第一次独自进山采药，迷了路，在山上待了三天三夜。回来时满身是伤，衣服被荆棘划破，脸上全是泥，腿上还有野兽咬的伤口。师父却只是淡淡地说：“下次记住路。”没有安慰，没有心疼，只有严厉的要求。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着自己满身的伤，哭了一夜。第二天起来，继续背医书，继续练针灸。
我记得十岁那年，我第一次独立诊治病人，诊断错了，差点害死人。那是个发烧的孩子，我误诊成普通的感冒，其实是急性肺炎。幸亏师父及时发现，才救了那孩子一命。师父罚我抄了一百遍《医者心经》，抄得手都肿了，筷子都拿不起来。从那以后，我学会了谨慎，学会了思考，却也学会了孤独——因为我知道，医者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
后来师父去世，我独自撑起药王谷，更是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每天都有病人来，每天都有疑难杂症要处理，每天都要面对生离死别。我习惯了独自承担，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即使再累再苦，也只能咬牙撑着，因为没人可以依靠。
直到遇见李莲花，直到跟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世界，我才渐渐明白，原来人活着，不只是为了承担责任，还可以有别的活法。
“莲花。”我轻声道。
“嗯？”
“谢谢你。”
他笑了，那笑容在金色的光点中格外好看：“谢我什么？”
“谢谢你……”我想了想，“谢谢你陪着我，走过这么多世界。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不用一个人扛。谢谢你在我累的时候，给我递一杯茶；在我冷的时候，给我披一件衣服；在我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陪着我。这些年，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我那根被青儿抓过的手指。
“我会一直陪着你。”他说，语气平静，却让我心中一暖，“不管去多少个世界，不管遇到多少危险，我都会陪着你。你救人，我护你。你累了，我背你。你哭了，我哄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陪着你。”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当年在莲花楼外的初见。那时他身中奇毒，奄奄一息，却依旧温润如玉，淡然若水。我一眼便看出他体内的碧茶之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那是医者遇到疑难杂症时的本能。
谁能想到，那一时的“专业兴趣”，会变成如今的一世相守？
“想什么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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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思绪，笑道：“想当年在莲花楼外，你是怎么被我‘赖上’的。那时候你多惨啊，浑身是毒，连动都动不了，只能任我摆布。我还记得你那时候的表情，明明疼得要死，还强撑着说‘不用治’。我那时候就想，这人怎么这么倔，都快死了还嘴硬。”
他无奈地摇头：“分明是你死皮赖脸要留下，还说什么‘医者仁心，不能见死不救’。我那时候想，这人怎么这么烦，我都说了不用治，她偏要治。更烦的是，她治就治吧，还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这个不对那个不对，连呼吸的方式都要管。”
“那不是救了你吗？”我理直气壮，“要不是我，你早就被碧茶之毒折磨死了。你还记得你当时什么样子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连呼吸都困难。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没命了。你不但不谢我，还嫌我烦？”
“是是是。”他笑着应和，“白大神医救命之恩，李莲花没齿难忘。这辈子下辈子，都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敢撵鸡。这样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我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神界的夜空下轻轻回荡。那些金色的光点仿佛也被笑声感染，飘落得更欢快了，像是无数只小小的萤火虫在空中跳舞。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来青儿轻微的啼哭声。那哭声细细的，软软的，像是小猫叫。很快，紫萱抱着孩子出来，在院中轻轻哄着。她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摇篮曲，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哦～哦～小宝贝，快快睡～梦里有个小世界，有花有草有小鸟，还有妈妈陪着你～哦～哦～小宝贝，快快睡～”
青儿在她怀里蹭了蹭，哭声渐渐小了，变成轻轻的哼哼声。紫萱继续哼着歌，在院中慢慢走着，一圈，两圈，三圈。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孩子。
她见我们还坐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青儿醒了，要吃奶。这小家伙，半夜总是要醒一次，吃了奶才肯睡。跟她爹一个德行，难伺候得很。他爹当年也是这样，半夜总要醒一次，不哄就不睡。”
我起身走过去，看了看青儿的气色。婴孩小脸粉嫩，眼睛亮晶晶的，精神得很。她看见我，居然伸出小手，又想来抓我的手指。那小手动得很快，一下就抓住了我的食指，抓得紧紧的，像是怕我跑掉。
“恢复得不错。”我点点头，让她抓住我的手指晃了晃，“再过几日，就能彻底稳固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带她回南诏，好好养着。记住我的话，别太着急，让她慢慢长。该会的自然会会，不该会的也别强求。这孩子天赋异禀，你越是强求，反而越容易出问题。”
紫萱松了口气，眼中满是感激。
她抱着青儿回屋时，我听见她在哼另一首曲子，调子温柔，歌词却有些伤感——
“南山有棵相思树，北山有座望夫崖。相思树开花年年红，望夫崖上人未还。我问树，树不语；我问崖，崖无声。只有风吹过，带去我的思念，却带不回你的人……”
那歌声渐渐消失在屋内，留下满院的寂静。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有个孩子也挺好。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世界要去。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吧。
回到石桌前，李莲花已经将酒壶里的仙酿分成了两杯，一杯推到我面前。
“尝尝这个。”他指着桌上另一碟果子，“紫萱方才留下的灵果，说是神界特有的‘梦璃果’，吃了能让人梦见最想见的人。我试了一颗，果然梦见你了。”
我愣了愣：“你梦见我什么？”
他但笑不语，只是将果子推到我手边。
我拿起一颗梦璃果，仔细端详。果子不大，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里面隐隐有七彩的光在流动。果皮薄如蝉翼，能看见里面的果肉，也是透明的，像是一团凝固的光。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那香气说不清是什么，却让人莫名心安。
我咬了一口。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然后，眼前渐渐模糊，意识也渐渐飘远……
我站在药王谷的入口。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师父还在的时候，药王谷的入口有一块大青石，上面刻着“药王谷”三个大字，是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留下的。每次采药回来，远远看见那块青石，就知道到家了。
此刻，那块青石还在，字迹却已经模糊了。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青苔上开着细小的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我沿着山路往上走。路边的药材还是那些——左边是当归，右边是黄芪；前面是三七，后面是丹参。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我从未离开过。
走到半山腰，我看见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穿着青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药篮。她正弯腰采药，动作熟练而轻柔，每采一株都要仔细看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入篮中。
小主，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你来了。”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别紧张，我不是鬼，也不是幻象。我是你，是那个如果留在药王谷会变成的你。你选择了离开，我选择了留下。我们是同一个人，不同的选择而已。”
我看着她，看着那个本应成为的我。
她的眼角有细纹，那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痕迹。她的手粗糙，有茧子，那是常年采药留下的印记。她的眼神平静而温和，那是安于现状的人特有的神情。
“你……过得好吗？”我鬼使神差地问。
她点点头：“挺好的。每天采药，治病，救人。偶尔看看医书，偶尔种种药材。日子平淡，却也充实。你呢？”
我想了想：“也还好。走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救了很多命。有时候危险，有时候累，但……有人陪着。”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那就好。我一直在想，那个选择离开的我，会不会后悔。现在看到你，我就放心了。你不后悔，我也不后悔。我们各自选了各自的路，各自过得都挺好。”
她说完，转身继续采药。
我想叫住她，想问她很多事，想和她说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已经走远了，消失在药材丛中。
只有那块大青石还在，上面刻着“药王谷”三个字，字迹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
“白芷？”
李莲花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椅背上，脸上有两道泪痕。
“梦见什么了？”他问，递过来一块帕子。
我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半晌才道：“梦见药王谷了。梦见那个如果我留下，会变成的我。”
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将梦璃果剩下的部分吃完。这一次，没有梦境，只有满口的清甜。
“这果子，挺有意思的。”我道，“让人梦见最想见的人，却也是最不敢见的人。”
李莲花看着我，目光温柔：“你怕见她？”
我想了想，摇摇头：“也不是怕。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我，又不是我。我们选了不同的路，过了不同的人生。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她对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顿了顿，“她说她不后悔，我也不后悔。我们各自选了各自的路，各自过得都挺好。”
李莲花微微一笑：“那就够了。人生在世，最难的就是不后悔。你做到了，她也做到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神界的夜依旧明亮，金色的光点依旧飘落。我看着那些光点，忽然觉得，它们就像一个个选择，飘向不同的方向，落在不同的地方。每一个选择，都会开出不同的花，结出不同的果。重要的不是选择本身，而是选择之后，你如何去走那条路。
“走吧。”我站起身，“该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
李莲花也起身，与我一同向屋内走去。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方清池。池水依旧泛着金光，那些光点依旧飘落。一切都没有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五、告别与约定
在神界又待了三日，直到青儿彻底稳定，我们才向紫萱告别。
这三日里，紫萱带着我们在神界逛了逛。虽然不能去那些真正的禁地，但外围的景色也足够让人惊叹。
第一天，我们看了神树的日出——那其实不是日出，而是神树开始一天的光合作用时，释放出的第一波金光。金光从树顶倾泻而下，像一条金色的瀑布，把整个神界都染成了金色。那些金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比任何阳光都舒服。紫萱说，神界没有太阳，神树就是神界的太阳。它用光芒滋养着这片土地，滋养着这里的一切生灵。
站在树下看那金光倾泻，整个人都被金色的光芒包围，像是沐浴在温暖的光海里。那些光芒从头顶洒落，穿过发丝，穿过衣衫，渗入皮肤，最后融入血液，随着血液流遍全身。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成了神树的一部分，成了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第二天，我们去了神界的药园。那里种着无数珍稀药材，有些连我都只在典籍中见过。七色的灵芝，每一片叶子都闪着不同的光；拳头大的朱果，红得像玛瑙，散发着甜香；通体透明的玉兰，花瓣薄如蝉翼，能看到里面的脉络；散发着幽光的昙花，只在夜间开放，花心里有一团小小的光。
药园的看守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见我对药材感兴趣，便主动带我参观，一样一样地介绍。这是龙涎草，千年才长一寸，能解百毒；这是凤凰花，五百年开一次花，能起死回生；这是麒麟果，三千年才结一次果，吃了能增加千年修为。每一种都让我大开眼界，每一种都想带回去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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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大多数药材都不能离开神界，一旦离开神树的滋养，很快就会枯萎。我只能用神识将它们的特征记下，留待日后研究。
第三天，我们去了神界的集市。那里卖的东西和人间的完全不同——有仙丹，装在玉瓶里，散发着各色的光；有法器，悬浮在空中，自动旋转；有灵兽，被关在笼子里，有的会说话，有的会喷火，有的能变化形态；有神兵，插在架子上，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紫萱买了几样小玩意儿送给青儿——一个会自己摇动的小铃铛，一只会唱歌的小木鸟，一床用神树叶子编成的小被子。她说这些东西都是神界特产的，对孩子有好处。小铃铛能安神，小木鸟能解闷，小被子能滋养身体。
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紫萱母女的相处。
紫萱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娲后人，而是一个普通的、疼爱孩子的母亲。她给青儿喂奶时，会轻声哼着歌；给青儿换尿布时，会逗她笑；给青儿洗澡时，会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头；给青儿哼歌时，会把脸贴在她的小脸上。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她看青儿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把人融化。那种眼神，是只有母亲才有的眼神。
青儿也很黏她。只要紫萱不在视线范围内，就会哭；只要紫萱抱着，就乖乖的。她最喜欢趴在紫萱怀里，脸贴着母亲的胸口，听母亲的心跳。每次这样，她就会安静下来，很快睡着。紫萱说，青儿在她肚子里时，就是听着她的心跳长大的。所以出生后，只要听到心跳声，就会觉得很安全。
临走那天，紫萱将一块玉佩塞到我手中。
“这是我女娲后人的信物。”她道，“日后你们在南诏国若遇到什么麻烦，出示此物，当地的巫女和百姓都会相助。这块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上面有我族最古老的祝福，能保平安。我母亲临终前告诉我，这块玉佩会保佑我遇到贵人。现在我把它给你，希望它也能保佑你。”
我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流动。玉佩正面刻着女娲神像——人首蛇身，手托灵石，背后是日月星辰。那神像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背面是“紫萱”二字，字迹娟秀，显然是她亲手刻的。两个字刻得极深，每一笔都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在把自己的心意刻进去。
“你呢？”我问，“你不回南诏？”
紫萱摇头：“我还要在神界待一段时间。青儿这次受伤，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想趁着她还小，多陪陪她，看着她一点点长大。等她会走会跑了，再带她回南诏，让她亲眼看看那片土地。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南诏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木公前辈答应我，可以让青儿每隔一段时间来神树根部，吸收一些神树精华。他说这对她的成长有好处。我想试试。青儿体内融合了神树精华，以后每次来吸收一些，应该能让她的根基更稳固。”
我点点头，又叮嘱道：“记住我的话，别再用修为温养她的灵脉。让她自然成长，该会的自然会会，不该会的也别强求。这孩子天赋异禀，你越是强求，反而越容易出问题。她现在体内的力量已经够强了，够她用一辈子了。你要做的，是教她如何使用这些力量，而不是给她更多的力量。”
紫萱笑了：“记住了，白大神医。你这些话，我都记在心里了。等青儿长大了，我要告诉她，有一个叫白芷的神医，在她快死的时候救了她。我还要告诉她，这个神医不但医术好，人也好，是她娘最好的朋友。”
我也笑了，收起玉佩，转身与李莲花一同向神界出口走去。
走出几步，紫萱忽然在身后喊道：“白芷！莲花！我们还会再见吗？”
我回头，看见她抱着青儿站在院门口，晨光洒在她们身上，映出一幅温柔的画面。青儿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襟，好奇地看着我们。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紫萱的衣袂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也被风吹起，整个人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会的。”我大声回道，用力挥手，“等青儿长大了，我们一定去南诏看她！到时候你可要准备好酒菜！我还要尝尝南诏的特色菜呢！听说你们那里的烤乳猪特别好吃，还有过桥米线，还有汽锅鸡，可别忘了！”
紫萱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的春光。她举起青儿的小手，朝我们挥了挥。
“青儿，跟白姨和李叔叔说再见！”
青儿眨眨眼睛，忽然也举起小手，朝我们挥了挥。那动作笨笨的，却让人心里一暖。她的小手在空中挥舞，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说再见。
我与李莲花并肩走出神界，穿过那道光门，重新回到蜀山极顶。
穿过光门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无数双无形的手托举着我们，缓缓送我们穿过灵力瀑布。这一次，我没有闭眼，而是看着那些灵力从身边流过，看着它们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小主，
山风凛冽，雪峰皑皑，与神界的温暖如春截然不同。冷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一样，让人瞬间清醒过来。但呼吸着这熟悉的空气，我反而觉得踏实了许多。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光，云雾在身边飘荡，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走吧。”李莲花道，“先去渝州城，景天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雪见昨天传讯来，说魔剑又有异动，让他很不安。那小子没见过世面，怕是要慌了。他那性格，遇到事就容易慌，得去给他撑撑腰。”
我点点头，与他一同御剑下山。
飞过蜀山的雪峰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莲花。”
“嗯？”
“你说，紫萱和长卿，最后能在一起吗？”
李莲花沉默片刻，轻声道：“那要看他们自己怎么选。长卿是蜀山掌门，肩负着守护人间的重任；紫萱是女娲后人，有自己的使命。他们若要在一起，需要克服的困难太多了。门规，宿命，责任，每一样都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我想了想，又道：“我觉得能。”
“为什么？”
“因为紫萱已经想明白了。”我看着脚下的云海，语气笃定，“她不会再被‘宿命’二字束缚，而是会主动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长卿那边……我看他也并非无情之人。那天他看紫萱的眼神，我就知道他有情。只要两人心意相通，总有办法的。你看我们，不也走过来了吗？当初谁能想到，一个中毒的陌生人，会变成相伴一生的人？”
李莲花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我转头看他，忽然问道：“你呢？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道：“我倒不关心他们能不能在一起。我关心的，是那个孩子。”
“青儿？”
“嗯。”他点头，“那孩子天赋异禀，又得了神树精华的滋养，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但越是这样的孩子，越容易走上歧路。若无人引导，只怕……”
我明白他的意思。杨康就是个例子。若非当年我们在射雕世界及时引导，他恐怕也会走上一条不归路。天赋越强，责任越大，也越容易被力量迷惑。那孩子将来要面对的东西，不比紫萱少。女娲后人的宿命，六界的纷争，人心的险恶，每一样都是考验。
“放心。”我道，“紫萱不是包惜弱，她比包惜弱清醒得多。有她在，青儿不会走偏的。你没看见她这几天怎么对青儿吗？她不是在培养一个强者，而是在养育一个女儿。她终于明白，对女儿最好的爱，就是陪着女儿长大，看着她一点一点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做人。”
李莲花点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渝州城遥遥在望。
渝州城是此界有名的大城，人口数十万，繁华热闹。从空中俯瞰，整座城池像一只巨大的乌龟趴在嘉陵江边。城墙是青砖砌成，高约三丈，上有箭楼、敌台，气势恢宏。城内街道纵横，房屋鳞次栉比，炊烟袅袅升起，集市上人声鼎沸。
城西是居民区，密密麻麻的房屋挤在一起；城东是商业区，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城南是官衙区，府衙、县衙都在那里；城北是码头区，嘉陵江上的船只都在那里停靠。
最显眼的是城中心的永安当铺，那是景天家的产业。当铺是一座三层楼高的建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周围的房屋中格外显眼。门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上面写着“永安当”三个金字。
我收起思绪，开始盘算接下来要做的事：先去永安当看看景天那小子有没有惹祸，再去城西的医馆整理这几日的收获，最后找个机会把神木心经中的医术好好研究一番。那里面记载的医理，够我琢磨好一阵子了。光是那“造化之道”的论述，就值得我闭关研究半年。
至于紫萱和青儿……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
那日在神树下的相遇，不过是一段缘分的开始。日后漫长的岁月里，这份缘分还会生根发芽，开出更美的花。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南诏重逢，那时青儿已经长大，会跑会跳会说话，会甜甜地叫我“白姨”。也许有一天，我们会一起经历更多的事，面对更多的挑战，但那份情谊，永远不会变。
渝州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城门口，有商队正在进城，马车一辆接一辆，满载着货物。有卖菜的农人挑着担子，有赶集的行人背着背篓，有玩耍的孩童在追逐打闹。一切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我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此界独有的灵气在体内流转。
下一个故事，正在前方等待。
而我们，从不畏惧未知的旅程。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