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萱。
“白大夫。”她微微欠身,神色凝重,“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我请她进来:“紫萱姑娘,怎么了?”
紫萱在椅上坐下,眉宇间带着忧色:“有件事,想请白大夫帮忙。”
“什么事?”
“关于青儿。”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青儿最近,总是做一个梦。梦里有个白发男子,站在一片混沌中,向她招手。她走过去,那男子就消失了。反反复复,已经半个月了。青儿从小就不爱说话,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这次她主动告诉我,说明真的不对劲了。”
我心里一动:“白发男子?长什么样?”
“青儿说,看不清脸,只知道一头白发,浑身萦绕着黑气。”紫萱道,“长卿推演天机,说那是……邪剑仙的残念。他用蜀山的占卜之术推演了三次,每一次结果都一样。”
邪剑仙?
“它不是被李莲花净化了吗?”我问。
“本体被净化了,但残念还在。”紫萱道,神色更加凝重,“邪剑仙诞生于蜀山五长老的邪念,千年来吞噬了无数魂魄,它的怨念太深,执念太重,即使本体被灭,残念依然留在六界之中。青儿是女娲后人,灵力纯净,最容易吸引这种残念。就像明灯吸引飞蛾,她纯净的灵力,对那些邪物来说是最大的诱惑。”
我皱眉:“你想让我做什么?”
“青儿信任白大夫。”紫萱道,“长卿和我都劝不动她,她只肯听白大夫的。我想请白大夫去一趟南诏,见见青儿,劝劝她。也许你说的话,她能听进去。”
我看向李莲花。
他点头:“去吧,医馆有我。雪见也能帮忙,她学了这么久,该独当一面了。”
“好。”我对紫萱道,“我跟你去南诏。”
十一、南诏
南诏,女娲神殿。
二十年过去,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神殿还是那座神殿,依山而建,古朴庄严。青石砌成的墙壁爬满了青苔,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门口的永生花开得更盛了,漫山遍野,红的白的紫的,像一片绚烂的云霞。风吹过,花瓣飘落,像下了一场花雨。
小主,
青儿站在神殿门口,等着我们。
她长大了。
十八岁的少女,亭亭玉立,眉目如画。她穿着白衣,气质出尘,眉心那点朱砂,是女娲后人的印记。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却带着一丝忧郁。
“白姐姐!”看见我,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一把抱住我。
我接住她,心里暖暖的:“青儿,长大了。上次见你,还这么高。”我比了比腰的位置。
她点点头,眼眶泛红:“我以为你们不来了。我做了那个梦之后,一直在等你们来。”
“怎么会?”我摸摸她的头,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香味,“说好了要来看你的。你的事,就是你的事,我们怎么能不来?”
她笑了,那笑容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神殿里,我们坐下说话。
青儿把那个梦详细说了一遍。白发男子,混沌空间,招手,消失……反反复复,每晚都做。有时候一夜做好几次,每次醒来都一身冷汗。
“白姐姐,你说那是什么?”她问,眼睛里有害怕,也有好奇。
我想了想,道:“可能是邪剑仙的残念,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你梦里见到他,他有什么反应?有没有说话?有没有走近?”
“没有。”青儿摇头,“他只是招手,我走过去,他就消失了。我试着站在原地不动,可身体不听使唤,自己就走过去了。”
“你走过去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青儿沉默片刻,道:“说不上来。不是害怕,也不是喜欢,就是……想走过去看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像有人在叫我。”
吸引?
我看向紫萱。
紫萱神色凝重:“长卿说,邪剑仙的残念可能想吞噬青儿的灵力,借机重生。但如果是这样,它应该直接攻击才对,怎么会只是招手?”
“或许它现在还没有能力攻击。”李莲花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们都转头看去。
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白衣如雪,神色平静。他站在阳光下,周身镀着一层金光,像仙人下凡。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
“不放心。”他走进来,在青儿面前蹲下,“青儿,那个梦,你仔细想想,除了招手,还有没有别的?比如,他说过什么话没有?”
青儿想了想,忽然道:“有一次,他说了一句话。只有一次。”
“什么话?”
“‘来,我告诉你,你是谁。’”
神殿里安静下来。
我心头一凛。
邪剑仙想告诉青儿,她是谁?
可青儿是女娲后人,紫萱的女儿,这有什么好告诉的?
李莲花站起身,看向紫萱:“邪剑仙的残念,可能不止一个。”
紫萱脸色一变:“你是说……”
“锁妖塔里的那个是本体,但千年来,它可能分化出了多个残念,潜伏在六界各处。”李莲花道,“青儿梦到的,很可能是其中一个。它在等机会,等青儿放松警惕。”
“它想做什么?”
“不知道。”李莲花摇头,“但不会是好事。邪剑仙的残念,就像它的碎片,每一片都有它的一部分意志。它们可能在等待时机,等待重聚的那一天。”
我握住青儿的手:“青儿,别怕,我们都在。”
青儿看着我,忽然笑了:“白姐姐,我不怕。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小时候你保护我,现在你还会保护我。”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从襁褓中的婴儿,到现在的亭亭少女。她信任我,依赖我,就像信任依赖自己的母亲。
我不能让她出事。
“紫萱姑娘。”我道,“我想留在南诏一段时间,陪陪青儿。”
紫萱大喜,眼眶泛红:“多谢白大夫!”
李莲花看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十二、守护
我们在南诏住了下来。
白天,我陪青儿说话,教她辨识药材,带她去看永生花。永生花开得很盛,红的像火,白的像雪,紫的像霞。我们走在花丛中,花瓣落在肩上,落在发间,美得像画。
“白姐姐,这些花真的永生吗?”青儿问。
“嗯。”我道,“只要女娲后人还在,它们就一直开。这是你们族人的祝福。”
青儿笑了,摘了一朵红色的,插在我鬓边:“白姐姐戴着好看。”
晚上,我守在她床边,等她入睡,等她做梦。
那个梦,几乎每晚都会出现。
白发男子,混沌空间,招手,消失。
我问青儿细节,她一遍遍描述。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次青儿走向那个男子时,她眉心的朱砂就会亮一下。
女娲后人的印记,只有在感应到威胁时才会亮。
“它想吞噬你。”我肯定道,“但它的力量不够,只能用这种方式引诱你主动靠近。它在等你自己走过去,等你自己送上门。”
青儿有些害怕:“白姐姐,那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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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我道,握住她的手,“从现在开始,你梦里再见到他,不要走过去。站在原地,什么都别做。念你娘教你的心法,守住心神。”
“这样就行了吗?”
“这样至少不会被他吞噬。”我道,“我再想想办法,怎么彻底消灭它。”
夜里,我坐在神殿前的台阶上,望着满天繁星。
南诏的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亘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星星密密麻麻,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闪烁,有的恒定。
李莲花不知什么时候走来,在我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想邪剑仙的残念。”我道,“它盯上青儿了,不会善罢甘休。得想个办法,彻底消灭它。”
“有办法吗?”
我沉默片刻,道:“有一个,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以青儿为饵,引它出来,然后……”我顿了顿,“然后我们联手,灭了它。”
李莲花想了想,道:“可行。但要确保青儿的安全。我们可以设下阵法,保护她的魂魄。”
“嗯。”
我们就这样坐着,望着星空,直到深夜。
“李莲花。”
“嗯?”
“谢谢你陪我来。”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无论前面有什么危险,只要他在身边,我都不怕。
十三、决战
三日后,计划开始。
夜晚,青儿照常入睡。我和李莲花守在她床边,一左一右。紫萱和徐长卿守在神殿门口,以防万一。
梦来了。
青儿的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朱砂开始发光。那光芒忽明忽暗,像在挣扎。她的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呼吸也变得急促。
“青儿。”我轻声唤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别怕,我们都在。守住心神,念心法。”
青儿的呼吸平稳了些,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忽然,她眉心的朱砂大亮,一团黑雾从她身体里冒出来,在空中凝聚成形——
白发男子。
邪剑仙的残念。
它比我想象中更可怕。一头白发,脸色惨白,眼睛是血红色的,浑身萦绕着黑气。那黑气浓得像墨汁,散发着腐臭和怨念。
“谁!”它尖啸,声音刺耳,像金属刮过玻璃,“谁敢坏我好事!”
“我。”李莲花站起身,白衣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邪剑仙残念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是你!你灭了我本体,还想灭我残念?”
“是。”
李莲花抬手,并指成剑。
一剑斩出。
剑气如虹,直取邪剑仙残念。那剑气凌厉无比,带着凛然杀意,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震颤。
邪剑仙残念尖叫着躲闪,却还是被剑气扫中,黑雾四散。它惨叫一声,化作无数碎片,又迅速重聚。
“你杀不了我!”它嘶吼,“我是不灭的!六界之中,还有我的残念!你们杀不完的!”
“那就一个一个杀。”李莲花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更快,更狠,直取邪剑仙残念的核心。剑气刺入黑雾,那残念再次溃散,再次重聚。
“不——”它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不会消失的……我不会……”
第三剑。
第四剑。
第五剑。
李莲花一连斩了七剑,每一剑都斩在残念的核心。那残念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溃散,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神殿里安静下来。
青儿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我们:“白姐姐?李大哥?那个梦……”
“没事了。”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但手心是暖的,“它不会再来了。”
青儿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永生花还灿烂。
十四、归途
在南诏又住了几日,我们辞行。
青儿送我们到山门口,依依不舍。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白姐姐,李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再来?”
“等你需要的时候。”我道,“或者等我们想你了的时候。”
她点点头,眼眶泛红。
“我会想你们的。”
“我们也会想你的。”
我抱了抱她,转身离开。
剑光冲天而起。
南诏在脚下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绿意。白云从身边掠过,渝州的轮廓在远方渐渐清晰。
李莲花站在我身边,衣袂被风吹起。
我侧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
“回家了。”他道。
我笑了。
“嗯,回家了。”
剑光划过天际,向着渝州飞去。
身后,是南诏的山山水水。
前方,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医馆,我们的朋友,我们的生活。
真好。
十五、团圆
回到渝州时,正是傍晚。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城里的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中。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店铺也开始打烊。有的大婶在门口收衣服,有的大爷在院子里浇花,有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嬉戏。
小主,
芷庐医馆的门虚掩着。
我们推门进去,发现景天一家都在。
景天正抱着小楼,给他讲故事。小楼是景天和雪见的孩子,三岁多了,虎头虎脑的,可爱得很。景天指着书上的图画,一本正经地讲着什么,小楼听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雪见在旁边缝衣服,时不时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带着笑意。花楹趴在药柜顶上,三条尾巴一摇一摇,偶尔打个哈欠。
看见我们回来,小楼第一个冲过来。
“白奶奶!李爷爷!”
我笑着接住他。小家伙长高了,也壮实了,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小楼,想我们了吗?”
“想了!”他用力点头,“每天都想!爹爹说你们去很远的地方了,要很久才能回来。我每天在门口看,看你们回来没有。”
我笑了。
雪见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白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小楼天天念叨你们,吃饭也念叨,睡觉也念叨。”
“我们也想他。”我道。
景天也凑过来,嘿嘿笑:“白大夫,李公子,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医馆我们都看着呢,一个病人没落下!雪见现在可厉害了,什么病都能看!”
“辛苦你了。”李莲花道。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小楼拉着我和李莲花,非要我们听他新学的儿歌。我们只好坐下,听他唱完。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跑调跑得厉害,但我们都听得很认真。他唱的是首童谣,关于小兔子采蘑菇的,词很简单,调也很简单。
唱完后,他眼巴巴地看着我们。
“好听吗?”
“好听。”李莲花道。
小楼高兴得跳起来。
“那我再唱一遍!”
我们相视一笑。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屋里点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身上。
小楼的歌声,雪见的笑声,景天的吆喝声,花楹的叫声……热热闹闹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靠在李莲花肩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这就是我的家。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和他在一起,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一直到老。
夜风吹过,带来老槐树的清香。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意。
真好。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