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对岸,一处凸起的岩石平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白衣少女。
她看起来和杨过年纪相仿,约莫十一二岁年纪,身量未足,却已显亭亭之姿。一身素白襦裙纤尘不染,在昏暗的溶洞中仿佛自带光华。长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容貌是极清丽的,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终年不化的寒冰,清澈,却毫无温度。
她手里握着一把剑。剑鞘古朴,剑柄缠着白色的丝线。虽然剑未出鞘,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剑气。
杨过眼睛一亮,竟忘了自己身陷困境:“你就是古墓的主人?”
少女没有回答,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她的眼神很特别,不是警惕,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漠然的审视,像是在看几件没有生命的物件。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莲花正在检查的石台上。
“你们触发了水困阵。”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现在要么破解,要么死。”
这话说得冷酷,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莲花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少女。他的目光温和而包容,与少女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姑娘是林朝英前辈的传人?”莲花问,语气恭敬。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惊讶,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你知道家师祖?”
“曾听先师提起过。”莲花站起身来,水珠从他青衫上滴落,在暗河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先师对林前辈推崇备至,说她不仅是武学宗师,更是机关、医药、琴棋书画的全才。这水困阵设计精妙,暗合五行八卦,又因地制宜,利用天然溶洞的地形水文,实乃巧夺天工之作。”
这番话显然打动了少女。她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些,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不再那么戒备。
“你师父是谁?”她问。
“先师道号逍遥子。”莲花答道,“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多年前已仙逝。临终前曾叮嘱弟子,若有机缘到终南山,当拜谒林前辈遗迹,以示敬意。”
少女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话。然后,她纵身一跃——这一跃轻灵飘逸,如白鹤凌空,足尖在几处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几个起落间,已经飘然落在我们所在的岸边。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的模样。确实是个极美的少女,但那种美是冷的,静的,像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美则美矣,却少了鲜活的人气。
她走到水边,仔细看了看石台上的机关,又看了看莲花指出的改动痕迹。渐渐地,她的眉头蹙了起来——这是她脸上出现的第一个明显的表情变化。
“确实被改动了。”她确认道,然后抬头看向莲花,“你能修复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莲花说,“而且需要原本的部件。改动者换掉了一些关键零件,用劣质品替代。这些替代品勉强能维持机关运行,但一旦被触动,就会彻底失控。”
“我知道原部件在哪里。”少女说,“但那里也有机关守护。”
杨过这时忍不住插话:“我可以帮忙!我学过机关术!”
少女转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审视。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杨过——之前她的目光要么扫过,要么略过,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
“你破解了外面的七个机关?”她问。
“是。”杨过点头,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骄傲和不好意思的神情,“但我没想到第八个被改动了,所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被困住了。”少女接过话,语气依然平淡,“不过你能破解七个,说明你的机关术还不错。至少比之前那些擅闯者强。”
“之前还有人闯进来过?”我问。
“偶尔。”少女说,“每年总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大部分连第一道机关都过不了,少数能走到这里,但都死在水困阵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话里的含义,却让人不寒而栗。
“姑娘一个人守在这里?”莲花问。
“是。”少女点头,“师祖仙逝后,古墓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你师叔呢?”杨过好奇地问,“医书上说,林前辈晚年收了两名弟子,一名姓林,一名姓李。姓林的应该就是你师父,那姓李的……”
“她走了。”少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我们都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三年前走的。她说古墓太冷清,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走之前,她改动了这里的机关,说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了。”
这话里信息量很大。我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大概:古墓原本有两个人,师叔李莫愁(我们后来知道她的名字)耐不住寂寞,离开了。离开前,她改动了机关,表面说是为了保护古墓,实际上恐怕是为了困住这位师侄,让她无法离开,或者让外人无法进入。
“你师叔改机关时,你在场吗?”莲花问。
“不在。”少女摇头,“那天她说要去采药,让我在药圃等她。等我回来,她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封信。信上说机关已改,让我小心,不要轻易触动。”
“然后你就一直一个人守着古墓?”杨过的声音里带着同情。
“嗯。”少女应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这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修复机关,救你出来。”
她转身看向莲花:“原部件在‘机巧室’,从这里过去要经过三道机关。你们跟我来,但动作要快。水位虽然暂时稳住了,但随时可能再次上涨。”
我们一行人跟着少女,从溶洞的另一条通道离开。这条通道比来时的更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打磨光滑的青石,上面刻满了图案和文字。
借着火把的光,我看清了那些刻痕——是武功图谱。
各式各样的招式,有剑法、掌法、指法、轻功……每一幅图都配有文字说明,详细解释发力的技巧、内息的运行、招式的变化。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也能看出这些武功的精妙绝伦,绝非寻常门派可比。
“这是林前辈留下的武功传承?”莲花问。他的目光在那些图谱上流连,眼中满是赞叹。
“是。”少女在前方带路,头也不回,“但师祖有遗训,古墓武功只传女子,不传男子。所以你们看看就好,不要动别的念头。”
杨过跟在她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说:“可是武功就是武功,分什么男女?只要能强身健体、护己护人,谁学不是学?”
少女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是她第二次正眼看他,眼神里有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好奇?
“师祖的遗训,自有道理。”她说完,继续向前走。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也变得干燥了些。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光滑如镜。
少女在门前停下,伸出右手,在石门右侧第三块石砖上轻轻按了三下,又在左侧第五块石砖上按了五下,最后在中央位置叩击了七次。
“咔哒”一声,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室内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工具、材料、半成品机关。靠墙的架子上,分类摆放着金属零件、木材、石材,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特殊材料。
空气中弥漫着桐油和金属的气味。
“这就是‘机巧室’。”少女说,“师祖当年在这里设计、制作机关。她去世后,这里一直保持原样。”
她的目光在室内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这是她进入古墓后,第一次流露出类似“情感”的东西。
莲花走到一个架子前,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铜制齿轮、连杆、轴承。他仔细对比了从石台上记下的部件形状和尺寸,很快找到了需要的零件。
“就是这些。”他拿起几个铜制齿轮,“和石台上的铁制齿轮一模一样,但材质不同。铜更耐腐蚀,韧性也更好,适合长期在水下工作。”
“那为什么你师叔要换成铁的?”杨过问。
少女沉默片刻,才说:“铁更容易锈蚀。她可能是故意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故意换上容易锈蚀的零件,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她……对你不好吗?”杨过轻声问。
少女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说:“拿上零件,我们回去。时间不多了。”
小主,
我们迅速取走需要的部件,返回溶洞。路上,莲花问少女:“姑娘,还未请教芳名。”
少女脚步不停:“我叫小龙女。师父取的,她说我生在辰时,辰属龙,又是女孩,所以叫龙儿。后来师父去世,我就叫自己小龙女。”
“龙姑娘。”莲花郑重地说,“今日之事,多谢你相助。待机关修复后,我们定当厚报。”
小龙女摇摇头:“不必。只要你们离开后,不要对外人说古墓的事就好。”
“这个自然。”莲花承诺。
回到溶洞时,水位又上涨了少许,已经快到杨过的胸口了。他必须踮起脚尖,才能勉强保持口鼻在水面以上。
“快!”莲花当机立断,“陆乘风,你带人在岸边接应。白芷,你准备好药品,过儿可能受了寒。龙姑娘,麻烦你在旁边指导,毕竟这是林前辈的机关,你最了解。”
小龙女点头,站到石台边。
修复工作开始了。莲花和杨过配合默契——莲花在水面上操作,杨过则潜入水下,检查那些浸泡在水中的部件。小龙女不时指点几句,她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
“那个齿轮要逆时针旋转三周半,不能多也不能少。”
“连杆的卡扣要先松开,换上新零件后再扣紧。”
“滑轨的角度要调整到与水面成四十五度,这是师祖设定的最佳角度。”
一个时辰后,石台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是一连串“咔哒咔哒”的齿轮转动声。声音起初很缓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汇成一片密集的机械运转声。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水位开始下降。
不是缓慢下降,而是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河的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抽走,水面以惊人的速度降低。很快,水退到了膝盖以下,接着是脚踝,最后,河床完全露了出来,只留下湿润的岩石和零星的水洼。
杨过站在干涸的河床上,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和喜悦:“成功了!李师祖,我们成功了!”
莲花从石台上跃下,检查了各个部件的运行情况,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幸好及时。再晚上半天,就来不及了。”
我赶紧上前,给杨过披上干爽的外袍,又递过去一瓶驱寒的药丸:“快服下,别着凉了。”
杨过吞下药丸,眼睛却一直看着小龙女:“龙姑娘,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
“不用谢。”小龙女打断他,语气依然冷淡,“你们可以走了。记住,不要再回来。”
她转身就要离开,莲花叫住了她:“龙姑娘,请留步。”
小龙女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机关虽然修复了,但改动它的人可能还会回来。”莲花说,“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我能照顾自己。”小龙女说。
“我们相信你能。”莲花走到她面前,语气诚恳,“但林前辈的传承不应该断绝,古墓也不应该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龙姑娘,我们来自逍遥别院,那是一个研究和传授各种学问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别院做客,或者……我们可以帮你加固古墓的防御,让你能更安心地守护这里。”
小龙女终于转过身,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是惊讶,还有一丝迟疑。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她问,“我们素不相识。”
“因为你是林前辈的传人。”莲花说,“也因为,你不该一个人承受这些。过儿,”他看向杨过,“你不是一直想深入学习机关术吗?林前辈的机关术独步天下,你若能跟着龙姑娘学习,必定受益良多。”
杨过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龙姑娘刚才说,古墓武功只传女子……”
“武功不传,但机关术可以。”小龙女忽然开口。她看着杨过,眼神复杂,“你能破解七个外围机关,说明确有天赋。师祖的机关术,不该失传。”
这话等于是同意了!杨过喜出望外,连忙行礼:“多谢龙姑娘!弟子一定用心学习!”
小龙女点点头,又看向莲花和我:“你们……真的愿意帮我加固古墓?”
“当然。”我说,“而且,我们还可以交换典籍。古墓中应该有很多医书吧?逍遥别院也收藏了大量医典,我们可以互相抄录,共同研究。”
这个提议显然打动了小龙女。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们都以为她要拒绝时,她才轻声说:
“好。”
三、古墓新生
从那天起,杨过多了一项固定的任务——每周三天,来古墓向小龙女学习机关术,同时帮助她整理古墓的典籍,修复损坏的设施。
起初,这段师生关系进展得并不顺利。
小龙女性格清冷,话少得可怜,教学时往往只演示一遍,然后就让杨过自己琢磨。杨过问问题,她常常只回答“是”或“不是”,最多再加一句“看图纸”。
而杨过恰恰相反,他活泼好动,思维跳跃,一个问题还没解决,脑子里已经蹦出十个新问题。他常常一边操作机关,一边自言自语,或者突然冒出一句“龙姑娘,你觉得如果把这个齿轮改成斜齿会不会更好”,把小龙女问得愣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渐渐地,一种奇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小龙女虽然话少,但观察力极强。她能看出杨过每次操作时的细微失误,然后在关键时刻点拨一句,往往让杨过茅塞顿开。而杨过虽然活泼,但学习时极其专注,常常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完全沉浸其中。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了共同的兴趣——对机关术的热爱。
一天下午,杨过来找我汇报学习进展时,兴奋得眼睛发亮:
“白师祖,您知道吗?古墓里的机关好多都用了水力驱动!林前辈真是天才,她设计的那个自动灌溉系统,能用地下水自动浇灌药圃,完全不用人力!还有那个藏书室的通风系统,利用热空气上升的原理,让空气自然流动,保持书籍干燥!”
“那你学会了吗?”我笑着问,递给他一杯刚沏好的桂花茶。
“学会了原理!”杨过接过茶杯,也不顾烫,喝了一大口,“我还画了详细的图纸。不过……”他忽然有些犹豫,声音低了下去,“龙姑娘说,那是古墓的独门机关,不能外传。”
“她说得对。”莲花这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刚写完的医案,“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秘传,我们要尊重。不过,你可以用你学到的原理,自己设计一个新的系统。借鉴而不抄袭,创新而不剽窃,这才是做学问的正道。”
“对哦!”杨过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我可以设计一个适合别院药圃的灌溉系统!咱们药圃在山阳面,日照充足,但灌溉要靠人力挑水,确实不方便。如果能用上自动灌溉……”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设想,从水源选择到管道铺设,从控制阀门到分流装置,思路清晰,考虑周全。我和莲花相视一笑——这孩子,是真的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