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听完,嘴唇颤抖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看向床榻上昏迷的妻子,又看向静姝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痛苦、挣扎、绝望、希望……种种情绪交织,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
“若是……若是只能保一个……”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要两个都保。”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怪任何人,包括这孩子。他是无意识的,他只是在用本能求生。你若怪他,将来如何面对他?如何教养他?”
杨康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走到床前,握住静姝冰凉的手,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终于滚落,滴在妻子手背上。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泪水未干,但眼神清明而坚定:
“好,我信二位师祖。无论结果如何,我杨康绝无怨言。”
时间紧迫,我们不再多言。莲花让两名稳婆退出房间,只留我们三人在内。他安排杨康在床尾坐下,握住静姝的双脚,以亲情牵绊稳住她的心神——人在昏迷中,仍能感受到至亲的触碰。我与莲花则分坐床头两侧,同时运起不老长春功。
这门功法我们修习多年,早已炉火纯青。但将内力转化为纯粹的生机渡给他人,还要精准控制力度,不伤及受者经脉,这还是第一次。我们在天龙世界时曾尝试过,但那是渡给有武功根基的人,而静姝只是普通人,经脉脆弱如婴儿。
小主,
“我先来,”莲花低声道,“你稳住她的心脉。”
我点头,手指搭上静姝的腕脉,内力如丝如缕,缓缓渡入,护住她的心脉要害。与此同时,莲花掌心贴在静姝的百会穴上,那是诸阳之会,最易接受外来内力。他的内力如涓涓细流,温暖而浑厚,从百会穴涌入,循督脉而下,直入丹田。
起初,内力如石沉大海,静姝的身体像无底洞般吞噬着生机。她的脸色毫无变化,呼吸依然微弱。但莲花没有停,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额上的汗珠越来越多,后背的衣衫完全湿透。
约莫半柱香后,我感觉到静姝的脉象有了一丝变化——那断断续续的脉象开始有了连贯的趋势,虽然仍微弱,但不再随时可能断绝。
“有效果了,”我低声道,“继续。”
莲花点头,但脸色更白了。我知道他在硬撑。这不老长春功的内力是我们多年苦修所得,每渡出一分,我们自己便消耗一分,且极难恢复。但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静姝的面色开始恢复红润,嘴唇有了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有力。最明显的是腹部的变化——开始有了规律的宫缩,虽然微弱,但确实是生产的征兆。
“胎儿开始动了,”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掠夺停止了。”
莲花这时已经几乎虚脱,但他咬牙坚持。我接替他,将掌心贴在静姝的大椎穴上,内力如春风化雨,缓缓渡入。两股同源的内力在静姝体内交汇,形成循环,生生不息。
就在这时,静姝忽然嘤咛一声,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迷茫了片刻,像刚从深水中浮起,然后感受到腹部的剧痛,整个人都绷紧了,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被褥。
“静姝,听我说,”莲花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虽然疲惫,但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现在跟着我的引导呼吸。吸气——慢慢来,对——呼气——放松……”
我也开口,声音尽量轻柔:“孩子,你能听见吗?我是白师祖。你现在很安全,娘亲也很安全,不需要再抢夺娘亲的元气了。慢慢来,跟着我们的节奏,一起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我说完这番话后,静姝腹中那股霸道的吸力似乎缓和了许多。胎动变得柔和而有规律,不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近乎掠夺的挣扎。
“快了,”莲花看向我,眼中终于有了希望的光,“胎位正在自然调整,产道也在重新打开。静姝,你能感觉到吗?孩子在往下走。”
静姝虚弱地点头,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她咬着嘴唇,努力配合着呼吸。杨康在床尾紧紧握着她的脚,一遍遍低语:“我在,我在这里。静姝,我们在一起,和孩子在一起……”
窗外的雷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紧接着,雨势骤增,雨水砸在瓦片上如万马奔腾。烛火在风中剧烈摇曳,将我们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晃动、交织,像一出皮影戏,戏中是生死搏斗。
静姝忽然痛呼一声,声音撕裂了雨夜。她的双手死死抓住被褥,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经验告诉我,这是产道全开、胎儿即将娩出的征兆。
“康儿,扶住她的肩!”我喝道,“静姝,用力!孩子要出来了!跟着宫缩的节奏,吸气——用力——对!”
杨康移到床头,让静姝靠在自己怀里,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握住她的手。他的眼泪落在妻子汗湿的头发上,但声音坚定:“静姝,加油,我们的孩子要来了……”
我和莲花则全神贯注地观察着生产进程。胎儿的头顶已经露出,黑发湿漉漉的。在烛光下,我们能清楚地看到,那小小的掌心上,果然有一个莲花状的印记,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虽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是……”杨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别分心!”莲花喝道,“最后关头了!静姝,再用力一次!”
静姝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痛呼。在这一声中,婴儿滑落而出,我眼疾手快,稳稳接住这个新生的生命。
是个男孩。
他没有立刻啼哭,而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那眼睛大而明亮,像两潭深泉,在烛光映照下闪着好奇的光。他微微转头,似乎在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打量围在他身边的这些人。掌心的莲花胎记清晰完整,此时正渐渐收敛光芒,从金色褪为淡红,最后变得与寻常胎记无异,只是形状格外规整,宛如精心绘制。
“呜哇——”迟来的啼哭终于响起,先是试探性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响,洪亮而有力,穿透雨声,穿透雷声,穿透一切阻碍,像一道宣告新生命降临的号角,像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宣言。
那哭声如此嘹亮,连窗外的雷雨声都仿佛为之一滞。
我迅速检查婴儿状况:心跳有力而规律,呼吸平稳顺畅,四肢健全,肌肉张力正常,皮肤红润,除了那个奇异的胎记,一切指标都显示这是一个健康的新生儿。更让人欣慰的是,静姝虽然力竭,但脉象平稳,除了产后应有的虚弱,并无大碍,那被掠夺的元气正在缓慢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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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我抬起头,对杨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母子平安。”
这个已经做了父亲的青年,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静姝汗湿的额头上。他颤抖着手,先摸了摸妻子汗湿的额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我手中接过那个还在啼哭的婴儿。
小家伙一到父亲怀里,奇迹般地安静下来。他眨了眨漆黑的眼睛,看了看父亲泪流满面的脸,竟咧开没牙的嘴,露出一个像笑的表情——新生儿的面部肌肉控制还不完善,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容的雏形。
“他笑了……”杨康喃喃道,声音哽咽,“他在对我笑……”
他的眼泪滴在襁褓上,晕开深色的圆点。静姝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婴儿的脸颊,又摸了摸丈夫的脸,眼中满是泪水,但那是喜悦的泪水。
莲花这时才长舒一口气,那口气如此深长,仿佛将一整夜的紧张都呼了出去。他整个人几乎虚脱,扶着床柱才勉强站稳。我扶他坐下,自己也感觉内息空荡,浑身乏力,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但看着眼前这一幕——夫妻相拥,新生儿在怀,所有的疲惫都值得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雷声远去,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得像母亲的哼唱,像在为这个新生命伴奏。烛火重新稳定下来,不再摇曳,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明亮,驱散了夜的黑暗和寒意。
两名稳婆被重新叫进来,她们经验丰富,迅速处理了后续事宜:剪脐带、清理婴儿、为静姝清理换衣、更换床褥……一切有条不紊。我和莲花退到一旁,看着她们忙碌,心中满是欣慰。
待一切收拾妥当,已是丑时三刻。静姝喝了安神补气的药汤后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婴儿洗浴包裹后放在母亲身侧,也睡得香甜,小小的胸膛规律起伏,掌心的莲花胎记在睡梦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隐去。
杨康坚持要守夜,我们就没再劝。初为人父的心情,我们虽不能完全体会,但能理解。
我和莲花退到外间,陆乘风早已备好了补气的药膳——人参鸡汤,加了黄芪、枸杞、红枣,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热汤下肚,才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四肢百骸都舒坦了些。
“那孩子不简单。”莲花放下汤碗,低声道,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我点头,舀了一勺汤,慢慢喝着:“掌心的胎记你也看见了。还有那种汲取生机的本能,这不是寻常体质。我怀疑,这可能是某种先天灵体,或是特殊血脉。”
“我观他面相,”莲花沉吟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眉宇间有英气,天庭饱满,这是聪慧之相;但颧骨略高,鼻梁挺拔如刀削,这是性情刚烈、意志坚定之相。若引导得当,可成大器,成为顶天立地的英雄;但若放任自流,或遭逢大变,怕会走向极端,成为亦正亦邪、行事偏激之人。”
我想起原剧情中杨过的命运——幼年丧父(实则是杨康在牛家村死亡),母亲早逝,流落江湖,受尽白眼,性格偏激,历经坎坷才最终成长。但如今,一切都不同了。杨康活着,静姝活着,这孩子有完整的家庭,有爱他的父母,有我们这些师祖的教导。他的命运,从出生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改变。
“所以才给他取名‘过’,字‘改之’?”我问。这是莲花和杨康之前商量好的,说若是男孩,就叫杨过,取“有过则改”之意。
“正是此意。”莲花望向内室方向,目光深远,“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性情,或温和如春水,或刚烈如烈火,或内敛如深潭,或张扬如夏花。这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关键在于后天的引导和环境的影响。杨过天性聪慧而刚烈,我们就教他宽仁、教他体谅、教他以柔克刚;他若天资过人,我们就教他责任、教他担当、教他用所学帮助他人。”
“他才刚出生,你就想这么远了。”我失笑,但心中明白,莲花考虑得对。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尤其是这样特殊的孩子。
“时间过得很快的。”莲花也笑了,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深远的意味,像是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你想想,康儿从三岁到成家立业,好像就是一转眼的事。二十年前,他还是个需要我们哄着喝药的小娃娃,如今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这孩子也会很快长大,我们能做的,是在他还小的时候,给他打好根基,让他心中有仁,眼中有光,手中有能。”
窗外天色微明,雨彻底停了。晨光透过云层,在天边染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那白色逐渐扩大,驱散了夜的黑暗。一夜暴雨洗净了尘埃,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还有隐隐的桂花香——院中的桂花开得正好,经雨一洗,香气更加清冽。
杨康从内室出来,眼睛通红,布满血丝,但精神奕奕,整个人焕发着初为人父的神采。他走到我们面前,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久久才直起来:
小主,
“二位师祖的救命之恩,康儿没齿难忘。今夜若无二位,静姝和孩子怕是……”
“别说这些,”我扶起他,“去看看孩子吧,该喂第一顿了。初乳最是珍贵,对孩子的免疫大有裨益。”
杨康却道:“我想请二位师祖再给孩子做个全面的检查。今夜的情况实在古怪,我担心……担心这孩子会不会有什么隐疾,或是那特殊的体质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我和莲花对视一眼,放下碗筷,重新回到内室。
静姝还在沉睡,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但已有血色。婴儿醒着,没有哭闹,只是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头顶的绣花帐幔,那眼神平静得出奇,不像新生儿应有的茫然。
我将孩子从母亲身边轻轻抱起。襁褓中的婴儿很轻,但抱在手中却有种沉甸甸的感觉——不是重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我将他放在准备好的小床上,解开襁褓,细细检查。
这一检查,越发觉得这孩子非同寻常。
首先是经脉。寻常婴儿的经脉细如发丝,内息若有若无。但这孩子的经脉比同龄婴儿宽阔许多,我能感觉到内息在其中自然流转,虽微弱,却绵绵不绝,竟似有微弱的内力在自行运转。我试着渡入一丝真气探查,那股内力居然本能地抵抗,虽微弱却坚韧,带着某种天生的防御机制。
“天生武脉,”莲花也探查后,得出结论,语气中带着惊叹,“而且是上乘武脉,百脉俱通,气息自转。难怪会在胎中无意识汲取母体元气——他的身体本能地在为将来习武打基础,需要大量生机来温养经脉。”
“但这对他未必是好事,”我皱眉,手指轻轻按压婴儿的几处穴位,“若不懂控制,这种体质反而会伤及自身。幼年时可能表现为易怒、多动、难以安睡;长大后若习武,进步神速,但容易走火入魔。你看他掌心的胎记,我怀疑这是一种先天印记,与他的特殊体质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