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侯亮平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将这四个月真实经历的那些苦难,细致入微、声情并茂地描绘出来,
只是将原因归结于“赃款被冻结、走投无路”,而非“赃款被祁同伟设计截留、自己贪心落空”。
他讲述自己如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旧金山这个国际大都市的阴影里挣扎求存:
“我刚上岸那会儿,还有点侥幸,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没有身份,你就是这个社会的幽灵,是法律保护之外的透明人。我去找工,人家一看我没有工卡,没有社安号,连问都懒得问,直接挥手让我‘滚开’。”
“我住过最便宜的、按周付钱的汽车旅馆,一个房间挤七八个人,汗味、脚臭味、劣质香烟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半夜经常被隔壁的吸毒鬼或者妓女嫖客的吵闹声惊醒。
后来连每周几十美元都付不起了,就只能流落街头。”
“我睡过联合广场附近那些长椅,用捡来的硬纸板盖在身上御寒,但旧金山夜晚的海风又冷又湿,根本睡不着。
还要时刻提防巡警的驱赶和其他流浪汉的抢夺。
有一次,我太累了,在一个地铁站入口的角落里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仅有的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的破背包被人偷走了,连我藏在袜子里的最后二十美元零钱也没了。”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去打最黑最累的工。
我去过奥克兰那边一个华人开的无证装修队,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爬高爬低,粉刷、搬砖、清理建筑垃圾,工头是个心狠手辣的福建人,动不动就骂我们是‘猪猡’,工钱压得很低,还经常找各种理由克扣。
干完一个活,能不能拿到钱,全看工头‘心情’。有一次我从梯子上摔下来,扭伤了脚,工头不但不给治,还说我耽误了工期,一分钱工资都没结就把我赶走了。”
“我还去过南旧金山一个工业区里的地下成衣厂。
那地方隐藏在仓库区深处,没有窗户,空气污浊,密密麻麻摆着上百台老式缝纫机。女工居多,也有少数像我一样的男人。
一天要干十四五个小时,中午只有十五分钟啃个冷三明治。
工头拿着皮尺在过道里巡视,谁的动作稍慢一点,尺子就抽过来了。
我的手指被机针扎穿过好几次,鲜血直流,管工只是扔过来一块脏兮兮的布让我自己包一下,还说‘别把血弄到衣服上,扣你工钱’。
一个月下来,拿到手的钱,除去工头介绍的、贵得离谱的集体宿舍租金和每天提供的、像猪食一样的工作餐费,所剩无几,刚刚够买点最廉价的日用品。”
“生病是最可怕的。
有一次我连续高烧三天,躺在那个蟑螂横行的集体宿舍上铺,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冷得直打哆嗦,又热得满头虚汗。
同屋的人要么冷漠地不管,要么怕被传染躲得远远的。我想去医院,可我知道,没有保险,去一趟急诊室,可能就是我根本负担不起的天文数字。
我只能硬扛,靠喝自来水,心里一遍遍祈祷自己别死。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像条野狗,死了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侯亮平的讲述,充满了细节,情感真挚,将大漂亮底层非法移民的悲惨境遇刻画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