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记,您知道什么是‘大漂亮斩杀线’吗?我算是亲身领教了!这里的社会分层,比我们汉东要赤裸裸、要残酷一万倍!
如果你是有钱人,住在比佛利山庄或者曼哈顿上东区,那你享受的是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疗、教育、安保和服务,法律都会向你倾斜。
但如果你像我一样,是个没身份的非法移民,是个穷鬼,那你就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是随时可以被牺牲、被践踏的蝼蚁!
警察不会保护你,只会驱赶你、逮捕你、把你扔进移民监狱;社会福利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生病了只能硬扛或者去急诊室门口排队,排到你的时候可能已经死了;
你想通过努力工作改变命运?
别做梦了!税高得吓人,保险费贵得离谱,房租年年涨,工资却像蜗牛爬!
稍微有点技术含量的工作,都需要昂贵的学位和认证,那都是给中产阶级以上家庭的孩子准备的!
底层人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你能看到上面的繁华,但瓶盖拧得死死的,你永远也出不去!
这里宣扬的‘大漂亮梦’,早就变成了一场只属于少数人的游戏,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噩梦!”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对侯亮平这四个月的遭遇已经有了清晰的画像。
看来,大漂亮社会的现实毒打,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一个曾经心高气傲、野心勃勃、对大洋彼岸的生活有无数美好滤镜和憧憬的年轻检察官,如今被磨砺得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和对过去的无限悔恨。
这种状态,正是他最需要的。
侯亮平似乎说得口干舌燥,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祁书记……我……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每一天醒来,都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您……您是不是……打算让我回去了?”
听到这句话,祁同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没有兴趣继续听侯亮平祥林嫂般的哭诉,那些苦难的经历,不过是让这颗棋子变得更听话、更有用的淬火过程而已。
“说完了吗?”祁同伟的声音骤然响起,平静,冰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瞬间将电话那头的情绪宣泄截断。
侯亮平似乎被这冰冷的语气冻得一哆嗦,抽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丝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和卑微的呼吸声:“祁……祁书记……”
祁同伟没有给他调整情绪的时间,直截了当地抛出了问题,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有机会回来,继续当你的京州市检察院检察长,甚至……有机会更进一步,你愿不愿意回?”